大多数人认可或者认定某件事情的时候，是容不得其他人说他的坏话的。
谭复生就是这种人。
“我能听得出阁下是对朝廷不满，难道是因为当今天下种种问题导致的吗？但是这些问题朝廷也不愿意看到的，只是他的病太多了，所以还是要变法！”
“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既然阁下有这么多的不满，何不跟我们一起携手改变这个状况呢？”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把朋友变得多多的，把敌人变得少少的，这难道是每个干大事的人的潜意识吗？
李小龙倒是有点佩服谭复生了。
一般人碰到这种事情，脾气不好的直接开怼，脾气好点的，就是不理对方，但干大事的人，想着的是怎么将对方变成自己人。
这就是做大事者的魅力。
这种魅力的升级版就是:刘备在茅屋外，向你发出再兴汉室的邀请。
李小龙赶紧甩了一下头，把脑海里那种画面甩掉。
“谭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有些问题想问你，你要是能够说服我，我未尝不能像王五大侠一样跟你干一把大的！”
“谭某才疏学浅，自认对各种道理也有几分见解，不知道阁下想要问什么？”
王五在一旁插话，“我们不可能就一直站着说话吧，长夜漫漫，不如我们坐下聊。”
“客随主便，请。”
“请。”
三人分主客落座，其他人在一旁伺候。
“谭先生饱读诗书，不知道学自何处？”
李小龙语气随意，仿佛拉家常一般。
“我谭家在老家那里也算是望族，我自幼就读私塾，到现在才略有所成。”
“私塾好啊！古往今来，很多人就是由私塾培养出来的，不知道，谭先生老家还有多少家私塾？”
“据我所知，现在我们县城好像就只有五六家。”
“现在有五六家，不知道十年前有多少家？”
“10年前有10家，当初我入学的时候，家父曾经说过这件事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也就是说10年间就消失了四五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呢？”
“官府考察说他们教育不得当，容易误人子弟，就不让办了。”
“好一个误人子弟，这是哪里来的标准？为了不让别人误人子弟，所以干脆就不让人家教了，不教就不误人子弟了，是不是这个说法？难道你不觉得有点怪怪的？”
“读书就是为了成才，既然有误人子弟的人，那就不让他教就是了。”
“看来谭兄还没有意识到问题，前段时间我在京城旁边的通县看了一下他们的县志，发现了一件有趣的问题，不知道你们想不想听？”
“阁下请说。”
“顺治十年通县有私塾五十六家，但到去年只有三家了，你说这是不是很有趣的事情？”
“不应该呀，通县就在京城的隔壁，文风鼎盛才对，私塾即使不是越办越多，至少也不会衰减到这种程度啊。”
谭复生一时摸不着头脑。
李小龙转头看向王五，“王兄，如果你一根手指受伤了，你是把它包扎好呢，还是直接砍掉？”
“当然是把它给包扎好了，把它砍掉，那以后就长不出来了。”王五有些无语，这都什么问题呀？
“是啊，正常人都是这样子的对自己有益的东西，即使出问题了，也是想办法把它给治好啊，不是直接把它给切掉！是什么会导致这种把有用的东西彻底舍弃的呢？”
一旁倒酒的九斤，“对别人有用的，对我未必有用啊，阻碍我的，我就丢掉喽。”
“哈哈哈哈，”李小龙开心的笑起来，“没想到还是你这个小姑娘看问题透彻，对我没用的就丢掉喽。”
谭复生缓过神来，“你是说朝廷觉得私塾没用，所以才会舍弃它？”
“这一点谭兄你自己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不仅是通县，不仅是你老家，甚至更多的其他地方不都是这样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私塾是培养读书人的地方读书人多了，给朝廷效力的人也就多了，朝廷不可能这么短视。”
谭富生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一下子让他的内心世界有点摇摇欲坠了，因为有的想法都指向了某种不好的事情。
“因为读书可以明智啊，要是广开民智了，有很多事情就没办法再隐瞒或篡改了。”
众人:【有种要天塌的感觉。】
“唐太宗李世民说过，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谭兄你也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了，不知道你对这片土地的历史有什么了解？”
“或者我说的更明白一点，你对这个大清国的历史有什么了解？”
李小龙的话并没有过多的渲染，但众人却感觉有股山雨欲来的感觉。
谭复生并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李小龙也没有期望他有多好的回答，甚至不回答，刚好由他发挥。
“也许在你们了解的历史里，这满清是由他们的太祖努尔哈赤用13副盔甲起兵进而夺取天下的。”
“然后是趁着前明末年，天下动荡，挥师入关夺取江山的。”
“整个过程是摧枯拉朽，王师所过之处，百姓热烈欢迎！”
“然后就是什么康乾盛世啊之类的，这片土地再次成为天朝上国，万邦来朝，天下百姓过上美满幸福的生活。”
“然后直到近几十年来才被外面的人来骚扰，到如今小东洋蹬鼻子上脸，是不是？”
随着李小龙的话，众人的脑海里好像有画面了，这好像真的跟他们平时所了解的历史一模一样啊。
“所以你们觉得这就是真实的历史吗？”
李小龙阴阳怪气的，由不得他不这样子，后世的人才知道，满清的历史真的是屎啊。
“这难道不是吗？难道阁下有另一个版本？怎么能证明阁下说的就是真的呢？”
谭复生虽然将信将疑，但是他的理性还是回来了，他是读书人，是非对错他能分辨的清（理论上）。
“谭兄，有没有听说过文字狱？”
“文字狱？这不是朝廷专拿那些诋毁朝廷的人的事情吗？”
“哈哈哈哈，好一个诋毁朝廷，什么才叫做诋毁朝廷呢？说真话算不算？”
李小龙一副不屑的腔调，“你知道满清一直搞多久的文字狱吗？”
“不，你不知道，因为满清不想让天下人知道。”
“从顺治年间直到乾隆朝，近100年的时间。”
“所有对满清不利的文字记录统统销毁，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因为满清搞的是有杀错不放过！”
“包括你在内，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的读书人都不知道真正的历史！这就是文字狱要达成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