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霁穿越过来已有十个月,最初还好,现在的确是有些焦虑了。
当一个人对一件事情感到焦虑,那定是因为他本身是具备完成这件事情的能力,却因各种原因不能完成。
齐霁永不会为自己不能制造航母而焦虑,因为她的确不能。
但驱逐倭寇这件事,她焦虑了。眼睁睁看着倭寇侵占国土,祸害同胞,她只恨不能立马将所有倭人都赶出中国去。
初来民国,更多的恐慌和愤恨,她甚至躲在家中数月不敢出门。但当她能力增强,又遇到周祁连之后,情绪明显就变成了焦虑。
她知道,周祁连打开空间钮的话,二人携手,利用飞舟和机甲这些碾压现下科技的武器,是完全能够阻止倭寇南下脚步,甚至是将倭人全部赶出中国的。
但关键就卡在周祁连这儿了,这人根本没有前世记忆,也无从寻找自己的空间。
齐霁每天都寄希望于周祁连忽然记忆回档,然后雌雄大盗立即踏平富士山,大杀四方。
所以,她不想离开东北,她要留下来杀倭寇,升级她的空间港口,提高她的水系异能!她更要保护周祁连,不能让她的“武器库”有丝毫闪失。
但贺有信自顾永年处得知有人在跟踪调查自己妹妹时,大惊失色,贺卿卿的遭遇他也难过,但说实话并不怎么走心,听说姨太太冯妙琴自尽了也没多大感触,只有听说有人调查自己亲妹妹,才真的慌了。她的身份根本经不起特务机关的调查,一旦查出她是女孩,逮进大狱,接下来的遭遇用脚指头都能预想到了。
也是因此,他才接受了顾永年的介绍,去倭人的贸易公司上班,目的就是为了赶快将母亲和妹妹送出东北。
他不听齐霁的任何解释与借口,直接和卢雁希将齐霁押上了开往沈阳的火车。
齐霁已经跟范士白与千须子重新交好,正打算从那里做突破口,获得倭人情报,也极有可能使范士白为义勇军所用,这紧要关头上,她哪肯离开?
“二哥,咱们一家三口就这么走了,将表哥一个人丢在哈尔滨算怎么回事啊,到了北平又怎么跟舅舅交待?所以我还是等一等,你先带他走吧,路上也是个帮手。”
卢雁希嗤了一声,“看不起谁呢,我还要去乡下进货呢,我不是有个随从么,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齐霁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随从”了,他脑子时灵时不灵的,这要是有个什么不好,她找谁要隐身丸要飞舟机甲去?“我跟你说,你别想着指使他!”
贺有信打断齐霁,“芝芝心细,一路上全指望你照顾母亲呢,舅舅也肯定不会怪我们的。”
齐霁又看向卢秀兰,卢秀兰也很纠结,最后说,“我年龄大了,不想出门,你舅舅又不在北平,还是你和雁希两人去吧。”说完就要下车。
“我们还不是为了你好!”贺有信立刻谴责地瞪着齐霁,她只得无奈应下,“行行行,我去还不行么!你躲了,我下车跟周祁连说几句话去。”
“不行!你又想偷跑!”
齐霁白了贺有信一眼,“男子汉大丈夫,一个唾沫一个钉,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的!”
贺有信也不想真惹毛了妹妹,放她下了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齐霁下车,看到周祁连在站台上,苦恼地看着齐霁。
齐霁走近他,低声说,“我很快回来,你务必保证自身安全,老实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更不要回呼兰!”她觉得以周祁连现在的实诚劲儿,保不齐那场战事中,他就牺牲了。
“哦。咱们不归队能行么?”
“能行!对了,我给你的药丸子,记得天天吃。”
“好。”
“晚上睡前好好琢磨琢磨,找一找,别一闭眼就知道睡。”
“行。”
齐霁看着周祁连还是不放心,不远处,卢雁希斜眼看着他们话别,他虽然换了贺有信的普通衣服,但依然耀眼,引得过往乘客都多会看他几眼。
突然,齐霁听到汽车刹车的声音,循声看去,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青灰色中山装、外披一件黑色呢子大衣的小个子男人,这人面貌清秀,虽然是着男装,但不难看出她是个女人,正朝着列车尾部的卧铺车厢而去,行走间不经意转头朝齐霁这边看了一眼,不知为何,隔着两节车厢的距离,两人竟然对上了视线,那一刹那,两人都是微微一愣,然后又都转开了视线。
“小个子男人”上了火车,身后三四个随从,也鱼贯而入。
齐霁脑子里蓦地冒出一个名字,忍不住又朝车厢那边看了一眼。
汽笛响了,贺有信过来拉齐霁,“赶紧吧,妈一个人在车上呢!”
齐霁回头又看了周祁连一眼,挥挥手上了车。
他们三人乘坐的是二等车厢,环境还不错,地上是木质地板,有暖气,有窗帘,过道宽敞,左右两边各有两个座位,还是软垫靠背椅子,一节车厢大约能坐六、七十人,乘客大部分都是衣冠楚楚。
三人相向而坐,齐霁卢秀兰并排,贺有信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并排,那眼镜男靠着车窗,上车后看了一眼贺有信脸上的疤痕,什么都没说,车开了就一直捧着一本书看。
其实贺有信的单位,只能给他报销一张三等车厢的车票,但为了让卢秀兰能舒服一些,他特地都买了二等车厢,二等车厢的车票是三等车厢的两倍,三张票就花了57元钱,这还只是半途的车票,从沈阳到北平又得是一笔费用。
贺有信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份当天的报纸看,齐霁等他看完,也要过来看,兄妹俩都不想多说话,卢秀兰心情大概过于复杂,一直靠着车厢壁微微闭目,也不说话。
车厢环境本不错,只可惜并不禁烟,没一会儿车厢里就青烟缭绕, 还有几人不停打哈欠像是犯了大烟瘾。
车行一小时,列车员出来检查了一遍良民证和通行证,接着从后面车厢来了两人,径直走到齐霁跟前说,“这位先生,金长官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贺有信立刻站起来,“我们不认识你说的人!”
来人轻蔑地瞥了贺有信一眼,“与你无关!”
“我是他哥,有什么事儿都跟我说!”
动静引起车厢乘客的注意,大家都看过来,还有些人站起来看。卢秀兰迷迷糊糊睡着,此时也醒了,伸手护着齐霁,“你们要干什么!”
齐霁安抚她,“妈我没事儿,就是有位长官召见,我去去就回。”说完又看了贺有信一眼,示意他不要冲动。
她记得这两人,正是跟着那女扮男装之人的护卫,想必那人也认出她是女扮男装了,说不定只是好奇,喊她过去聊几句而已。
总之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去了。
齐霁起身穿好大衣,拍拍几乎要哭了的卢秀兰的手,又看了一眼后悔非要妹妹上车肠子都青了的贺有信一眼,平静地跟着两个护卫朝后头车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