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霁喝了金司令的酒,吃了两粒药丸,身体并无任何不适,但还是悄悄服下了一粒解毒丸,以防万一。
新京到沈阳的路途中,贺有信一直紧皱眉头,低头思索。
齐霁也在装睡,脑子里千回百转。
她想过一万种方法驱逐倭寇,唯独没有想过去做汉奸,现在偶遇金司令,主动找上她,让她心绪极为杂乱。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二哥,他答应顾永年介绍的工作时,心情也和她一样的纷乱吧。
谁不爱惜羽毛、珍惜名声呢。
齐霁苦笑一下,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家国危难,命都能舍,名声也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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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到达沈阳,齐霁三人下了火车。
沈阳开往北平的火车,要在五个小时才能开动,贺有信换了车票后,提议到火车站外面找个饭馆吃点东西,暖暖身体,也让卢秀兰活动一下腿脚。
卢秀兰自上了火车,就一直闷闷不乐。
走在寒风里,她停下,对贺有信说,“妈知道,你们都有自己的事儿要做,这次你们送我到北平,都会返回哈尔滨,对吧?妈拖累你们了,对吧?”
齐霁和贺有信都愣住了,他们的确都是这么打算的,只是谁也不知如何跟母亲说起,没想到半路上她自己就先说出来了。
贺有信嗔怪地说,“妈你说啥呢,你怎么可能拖累我们呢,是儿子不孝,应该早点想办法送你和芝芝出来。”
“你没有不孝,妈还不知道出来多难吗,你爸他们三个都让人遣返回来了,你又没什么钱,怎么送我和芝芝出来?你说,这次你是不是答应人家啥条件了?你这公司是不是贩运大烟的啊?儿啊!妈宁可吊死,也不许我儿子当汉奸!”卢秀兰说到这里,眼泪簌簌落下。
“妈,我没有。帮我的是我大学同学,之前他欠我一个人情,现在又变成我欠了他一个大人情了,用钱还不了的那种。你别担心,你儿子不是汉奸!”
卢秀兰松了一口气,“妈岁数大了,帮不了你们了,可也不想拖累你们,我听你们的回北平,芝芝必须跟着我,老二你不愿意看你大舅脸色,就去南京找你媳妇去,反正别回哈尔滨!连坐那些邻居的罪孽,就让我一人承担,以后我天天在佛祖跟前跪着忏悔。”
齐霁一听,连忙说,“妈我……”
“你别说了!妈知道你有能耐,一点儿不比你二哥差,可你终究是个姑娘家,今天那个贵人认出了你,明天别人也能认出你,一旦出事儿就不是小事儿!你就老实的吧,到了北平,就让你舅母在天津给你找个好人家,妥妥当当地嫁了,比什么都好!”
“妈……”
“别说了!你就是太野了!”卢秀兰根本不让齐霁说话。
齐霁苦笑一下,指着旁边饭馆,“我是想告诉你那边有个面馆,我饿了!”
卢秀兰打了齐霁的手一下,“那你不早说!”
齐霁摇摇头,“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贺有信在走进面馆之前,说,“芝芝,那人是不是臭名昭着的东方女魔川岛芳子?”
“你认识她?”
“她是个杀人不眨眼、性格乖戾、喜怒无常的魔鬼,她本是亲王家的格格,从小被倭人培养成为了间谍,张大帅的死就跟她有关!她找你都说了些什么,刚才在火车上不好问,现在你原原本本都跟我说一遍,一个字都不许落!”贺有信面容严肃,站在街边停下脚步。
卢秀兰听了这话,也脸色大变,“啊?芝芝你快说啊,她跟你说啥了?”
“是,她是女扮男装,当时我一眼就认出了,她也一眼就认出了我,所以开车后,让人把我叫去说话,她自称金司令。我提了姥爷是前朝官员,她倒没为难我,只是,她想让我跟着她做事,我借着酒意拒绝了她。
我并不能确定她是否真的看中了我,如果她到了长春,很快忘了我也就罢了,就怕她真是那么想的,如果我不答应,她或许会用你们来要挟我……”
“啊?”卢秀兰倒退两步,“怎么能这样呢!”
贺有信懊恼地捶头,“早知道就该让雁希上车,我不该硬逼着你出来!”
“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二哥,从你进监狱,我扮了男人出门找顾永年营救你开始,我的命运轨道就已经改变了。”齐霁面无表情地看着贺有信。
果然,贺有信愧疚万分,抓下自己的帽子,薅住头发,“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都是你爹的错,他要不抛下咱们偷跑,你也就不用抛头露面出去了,也是娘的错,没有娘,你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这娘仨几乎要在当街抱头痛哭了。
“没有娘,哪有我们俩啊。”达到目的的齐霁先说话,“咱们快去吃面吧。”
卢秀兰和贺有信也都控制了情绪,三人走进了面馆。
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齐霁嗦了一大口面,满足地摇摇头,“好吃!”
透过面前蒸腾的热气,齐霁看着贺有信,“二哥我想好了,如果她真的来找我,我就答应她。不答应,一定会死,答应了,还能帮家里,和你,做点事情。”
齐霁的话意味深长,不知贺有信听懂了多少,他面露痛苦,面前的面条快坨了,还是一点没动。
“快吃吧,别浪费粮食,这面死贵死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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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永年开具的通行证,还真好用。
齐霁和卢秀兰一路顺利通过各个关卡检查,到达了北平。贺有信是出公差,自然要先交接好货物,齐霁便先带着心情忐忑的卢秀兰,拍响了外祖家的大门。
接待她们的是大舅母,嘴角带着笑,眼神却冰冷,心中认定了这对母女是回来打秋风的。
齐霁递上一个箱子,说二哥贺有信出差到北平,她们母女闲着无事,也跟出来看看姥爷和舅舅舅母,不知舅舅家里缺什么,就带了些东北特产的人参以及几张紫貂皮。
大舅母的脸色忽然好看了一些,眼睛里的冰也融化了不少。
齐霁深深叹息,她怎么能放心将卢秀兰留在这里呢。
卢秀兰惊讶地看着女儿,走的匆忙,她的钱都给儿子买车票了,连多余出来准备礼物的钱也没有了,没想到女儿竟然悄悄带了人参和貂皮,她的钱又是哪儿来的呢?
齐霁示意她稍安勿躁,跟着请求舅母,“我母亲日夜思念姥爷,还是先让她去看一下姥爷吧!”
大舅母没有理由拒绝,亲自带着去看,但路上还是说,“老爷子糊涂好些日子了,你们看了也是白看。”
齐霁想说,老爷子糊涂了,我们又没糊涂,怎么能说是白看呢!
可形势比人强,齐霁把这话咽下去了。
她还注意到,这个大大的三进四合院,正房是大舅一家住着,姥爷住在第三进,院子不小,却只有两个伺候的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