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陶在秣陵的快捷酒店里窝了三天。
她头发掉了一大把，烟抽了半条，也没琢磨透王敢那天抛下的那句“懂事”，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她清楚资本的做派。
她索性也不猜了，拉开衣柜，换了身干练的米色职业装，直接杀到了室女座大厦。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小陶开门见山。
“王总。”小陶走到办公桌前，苦笑一声。
“我脑子笨，想了三天也没头绪。
您就别逗我了，大发慈悲给我指条明路吧。我放贷那边还等着米下锅呢。”
王敢正低头签文件。听见这话，把笔一扔，抬眼看着小陶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你不是想搞化妆品，弄个微商牌子吗？”王敢敲了敲桌面，“继续做你的面膜。”
小陶愣住了，满脸不可思议。
前几天在度假村，王敢才把那套微商模式骂得狗血淋头，说那是变相传销。
怎么今天一转脸，又让她回去做面膜？
小陶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王总，您的意思是……让我拉着室女座这块金字招牌，亲自下场去割那帮宝妈的韭菜？”
“滚蛋！”王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忍住直接骂出声。
“我特么差你割那点三瓜两枣的钱？我是在教你做正经生意！”
小陶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茬。
王敢靠在老板椅上，指着小陶的鼻子警告：“收起你那些想拉人头、赚快钱的歪心思。
做实体，就踏踏实实地做。
面膜这东西，利润空间足够大，只要你不往里面掺工业垃圾，完全能做成长线生意。”
小陶皱着眉头，满脸为难。
“王总，实体不好做啊。”小陶诉苦。
“铺线下渠道，进商场专柜，光是入场费和广告费就能砸死人。
咱们一个新牌子，怎么跟那些国际大牌竞争？根本铺不开。”
“谁让你走老路了？”王敢指了指桌上的手机，“走短视频营销。
找抖音、快手的头部网红带货，搞直播专场。”
小陶眼睛瞪大了。
“你别管网红看着low不low。”王敢说得很直白。
“这种模式的获客成本极低。
你找几个粉丝量大的网红，坑位费加上高佣金砸下去，一晚上的出货量，顶得上你铺十个商场专柜。
只要你的产品质量过硬，不起盘是不可能的。
还有，你自己不就是明星嘛！虽说有点过气了，亲自上场也能省点启动费。”
小陶听完，眼睛亮得吓人。一点也不在意王敢的吐槽。
她确实不懂短视频，也不懂什么算法推荐。
但她懂王敢手里的资源。
抖音现在可是如今最猛的流量怪兽，而王敢是背后的核心大股东。
小陶立刻换上了一副笑盈盈的面孔。绕过办公桌，走到王敢身边，半个身子靠在椅背上。
“王总，您这招真是绝了。”
小陶语气软糯，透着熟练的攀附，“那以后，这渠道和流量扶持的事儿，可就全仰仗您提携了。”
王敢转头看着她顺杆爬的姿态，知道这娘们儿是赖上他了。
不过他也无所谓，一点初期的流量扶持而已。
“行了，别在这儿卖乖。”王敢懒得跟她废话。
“回沪市后别急着开工，先去找几所高校的化工实验室，花钱砸几个真金白银的配方专利出来。
踏踏实实搞研发，别拿劣质面膜贴牌糊弄事。
去吧。”
小陶心满意足地拿着“尚方宝剑”，扭着腰走了。
……
月底，是室女座投资部最紧张的实盘结算日。
二号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空调温度打得很低，但好几个操盘手额头上都渗出了汗。
秦知语脸色铁青，嘴唇紧紧抿着。
她身后站着量化1部核心骨干，全是从华尔街高薪挖回来的金融精英。
会议桌的右侧，站着沈若冰。
她还是那副素净的打扮，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她手里拿着激光笔，把厚厚的实盘报表投影在正前方的巨大屏幕上。
数据不会撒谎。
在过去的极端行情中，A股和海外期货市场经历了剧烈的震荡洗盘。
沈若冰带头搞出来的AI量化2部，凭借不知疲倦的毫秒级高频交易。
以及深度学习模型对微小价差的极致捕捉，交出了一份令人胆寒的答卷。
屏幕上的柱状图清晰无比。
2部的综合收益率，甩了秦知语引以为傲的传统量化1部整整一条街。
那些红绿交错的曲线，像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秦知语和那帮精英的脸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从华尔街回来的操盘手低着头，一言不发。
在极其考验纪律和反应速度的震荡市里，人类在情绪控制、交易执行力上，面对冰冷的机器一败涂地。
秦知语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最终数字。
她咬了咬后槽牙，深吸了一口气。
她骨子里虽然极度高傲，但她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愿赌服输的人。
在绝对的数据碾压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秦知语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站起身。
她看着坐在主位上的王敢，语气干涩。
“1部输了。”秦知语挺直脊背，“技不如人，我认。”
王敢看着秦知语，没有当众落井下石去羞辱她，也没有趁机削减她作为集团cFo的权力。
“认输就行。”王敢语气平静。
“金融市场永远在进化。经验固然重要，但抱残守缺，死抱着过去的经验不放，迟早被市场淘汰。”
“以后再接再厉。学会接受新事物，别再那么傲了。”王敢看着秦知语，“带你的人回去复盘。”
“是。”秦知语红着脸点点头。她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带着1部的人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沉重的玻璃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王敢和沈若冰两个人。
沈若冰关掉投影仪。
她站在会议桌旁，没有因为刚才的压倒性胜利而得意忘形。
相反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她知道刚才那场实盘较量，只是证明了AI量化工具的价值。
而现在才是决定她，在庞大商业帝国中命运的真正时刻。
王敢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沈若冰身上。
这个从管培生一路卷上来的女秘书，野心勃勃，拼了命地想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
王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这轻微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回响。
沈若冰连呼吸都放慢了，她在等待王敢对她的最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