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生接到父母的消息就连夜乘飞机回了上海,现在坐在车里,指尖捏着那份薄薄的调查资料,指节都泛了白。资料上那个叫沈毅的男人,年轻、干净、履历清爽,比罗子君小了近十岁,一眼望去,就是和他截然不同的类型。
陈俊生原本是抱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紧张去查的,怕对方家世太好,怕对方太过稳重,怕罗子君这一次,是真的要被别人完完整整地捧在手心里,再也不回头看他一眼。可当那行年龄清清楚楚落在眼底时,他那颗悬了许久、一直揪着的心,竟奇异地松了下来。
不是释然,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平衡。
车窗外的霓虹一闪而过,映在陈俊生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陈俊生想起从前,罗子君看他的眼神,是全心全意的依赖,是全世界只围着他转的柔软。是他亲手把那份信任碾碎,是他一步步把她推到无路可退,是他选择了凌玲,选择了所谓的“安稳”,亲手毁掉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罗子君。
离婚、争抚养权争婚内共同财产、撕破脸的难堪、后来和凌玲婚姻里的鸡飞狗跳……他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罗子君身边有了别人。
一个比她小、能让她重新笑起来、重新愿意靠近的人。
陈俊生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眼眶,喉咙发紧。
陈俊生对自己说,他背叛过她,伤害过她,和别的女人组建过家庭;而现在,罗子君也有了新欢,有了除他之外的男人。
一来一回,他们之间,总算……扯平了。
扯平了。
陈俊生反复在心里念着这三个字,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心安理得的理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瞬间涌上眼眶的酸涩,根本不是“扯平”两个字能压下去的。
那是迟来的——后悔。
陈俊生曾经拥有过罗子君全部的温柔,却亲手把罗子君逼成了不需要任何人庇护的模样。如今罗子君也有了别的男人,他竟也只能靠着“扯平”这一点荒唐的念头,来安慰自己,他和罗子君还能复合,他原来的错能被原谅。
车子安静地停在路边,陈俊生望着罗子君公司楼下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凉得刺骨。
罗子君刚踩着细高跟走出公司大堂,晚风卷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她抬手理了理肩上的羊绒大衣,眉眼间是褪去软弱后的利落与从容。可没走两步,一道熟悉又刺眼的身影猛地从路边冲了过来,硬生生拦在了她的面前。
是陈俊生。
他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脸颊消瘦得凹陷下去,往日里那副体面斯文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憔悴与狼狈,像一株被风雨打蔫的枯草,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颓败。
“子君,等一等,能给我一点时间,我们聊聊吗?”
陈俊生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伸手想去碰罗子君的胳膊,却被她嫌恶地猛地侧身躲开。
罗子君抬眼看向他,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留恋,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恶。她眉头微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里只觉得荒唐又可笑——上次在咖啡馆,她已经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罗子君这辈子就算孤身一人,也绝不会吃回头草,更何况是陈俊生这棵早已烂透了根的枯草。
“让开。”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简洁的两个字,满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绝。
陈俊生脸色一白,还想不死心地往前凑一步,下一秒,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刻挡在了罗子君身前,是她的保镖兼助理小白。小白面无表情,身形沉稳有力,眼神锐利地盯着陈俊生,不动声色地将他死死拦住,没有半分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