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玲出院回家的这三天,活得像个无头苍蝇,整个人枯槁又憔悴,守在巴掌大的出租屋里,厚着脸皮给从前共事多年的老同事发消息、打电话,低声下气地打探公司内部的消息。可职场向来现实,墙倒众人推,那些从前还能笑着寒暄的同事,如今要么敷衍几句匆匆挂断电话,要么干脆装聋作哑不回消息,生怕沾染上她这个被劝退的麻烦。
好不容易熬到一个心软的老员工,偷偷躲着人给她回了语音,声音压得极低,透了底:“凌姐,不是我不帮你,这次公司是动真格的,裁的不止你一个,是一批干了十几年、薪资高却没核心业绩的老员工,高层早定了调子,要换薪资低、能加班的年轻血液,降人力成本,这是董事会的决议,不是哪个部门说了算的。”
一句话,砸得凌玲半天回不过神。
她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凉,却又在刹那间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她比谁都清楚辰星的权力格局,陈俊生如今是项目总监,手握核心业务话语权,只要他肯开口保她,肯在高层面前递一句话,她绝对能躲过这场裁员。不是不能保,是他根本不想保。
这个念头,像毒刺一样扎进她的心脏,疼得她喘不上气。
凌玲守在辰星大厦的地下车库,从傍晚等到深夜,车库的感应灯忽明忽暗,阴冷的穿堂风裹着汽车尾气吹在身上,冻得她嘴唇发紫。终于,一道熟悉的车灯光束划破黑暗,陈俊生的车缓缓驶了进来。
凌玲像疯了一般冲过去,死死拦在车头前,吓得陈俊生猛地踩下刹车。
“陈俊生!”她扑到车窗边,指甲抠着车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涌了满脸,“你再帮我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纠缠你,离你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她死死盯着陈俊生冷漠的脸,语无伦次地哀求:“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佳清在读高中,还有一年就高考了,学费、补课费、生活费处处都要花钱,我没了工作,我和佳清怎么活?”
话音未落,凌玲“噗通”一声直直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砸得生疼,她却浑然不觉,哭得浑身发抖,搬出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看在我们当年那个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的面上,求你了!看在佳清叫过你爸爸的份上,给我和孩子一条活路吧!”
陈俊生坐在车里,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只有藏不住的厌烦和疏离。他降下车窗,语气冷得像冰:“这次裁员是公司高层的统一决议,我负责项目业务,和人力、人事毫不相干,你的事,我真的帮不上忙。”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说完这句话,他直接升上车窗,打方向盘就要绕开她。
凌玲慌了,连滚带爬地想起来抓他的车门,可刚伸出手,两个闻讯赶来的保安就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她的胳膊。她拼命挣扎,哭喊着陈俊生的名字,声音凄厉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可那辆黑色轿车丝毫没有停顿,绝尘而去,只留下一串尾气,和她瘫在地上的绝望。
这一次,凌玲彻底没了指望。
凌玲没有去人力部签离职单,也没有再找任何人哭闹,而是浑浑噩噩地爬上了辰星大厦的顶楼。
顶楼的风呼啸而过,吹得她凌乱的头发糊满脸庞,脚下是几十层楼高的悬空,底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海,一眼望下去,让人头晕目眩。她站在天台边缘,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
很快,有员工发现了天台的异常,消息瞬间炸了锅。人力经理吓得魂飞魄散,一路狂奔上楼,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跑到凌玲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就不敢再动,语无伦次地劝阻:“凌玲!你可千万别做傻事!有话好好说!离职的事咱们还能再商量!补偿也可以再谈!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没过多久,刺耳的警笛声、消防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呼啸着停在辰星大厦门口,红蓝交替的警灯映亮了整栋楼。楼下瞬间围满了围观的路人,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录像,议论声沸沸盈天,场面彻底失控。
辰星的高层办公室里,几个老总看着楼下的阵仗,个个脸色铁青,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团团转。
他们原本只是想做一场常规的人员优化,砍掉高薪低产的老员工,换上性价比更高的年轻人,降低人力成本,这本是业内再平常不过的操作,谁能想到,竟然把一个中年女员工逼到了跳楼的地步。
要是凌玲真的在这里出了意外,“辰星无情裁员逼死老员工”的新闻会瞬间席卷全网,公司的声誉会彻底崩塌,股价、合作、品牌口碑全都会跟着遭殃。他们打死也没想到,一场看似不起眼的裁员,竟闹到了这般无法收拾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