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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陈宴果然中了状元。

叶绯霜跟着陈夫人去看状元游街。

街边挤满了人,摩肩接踵,都是来看热闹的。

“来了来了!”下边有人喊。

叶绯霜踮起脚,伸长脖子使劲儿往街那头看。

远远的,一队人马缓缓行来。

她看见了陈宴。

他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穿着大红的新科状元袍,身姿如玉,眉眼温润。

日光洒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光。

“好俊的状元郎!”旁边有人惊叹。

“是颍川陈氏的公子吧?生得真好!”

“不知道定亲了没有……”

“说不定等会儿就被皇上指婚啦……皇家那么些未嫁的公主郡主呢。”

叶绯霜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些怪怪的,她也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没有听到喜报的时候高兴了。

她看见路边有姑娘往他那边扔花,一枝一枝、红的粉的,纷纷扬扬落在陈宴马前。

他微微侧身避过,神色淡淡的,并没有什么表情。

“状元郎!看这边!”

“陈三公子!接我的花!”

叶绯霜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姑娘热切的眼神,心里那股怪怪的感觉更重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说不上来。

陈宴的马渐渐近了。

他端坐在马上,目不斜视,仿佛那些花、那些人、那些尖叫,都与他无关。

忽然,他的目光扫过来。

扫过人群,扫过那些挥舞的手帕,扫过那些热切的脸——然后停在她身上。

他看见她了。

隔着人群,隔着那些尖叫的姑娘,隔着纷纷扬扬的花瓣,他看着她,微微弯了弯唇角。

叶绯霜的心跳得更快了。

顿时,什么不自在、什么奇怪都没了,她扬起笑脸,朝他奋力挥手:“涧深哥哥,你是状元郎!你真厉害!”

陈宴凝望着她的笑脸,总算让她看见了他状元游街,他心满意足。

陈宴中状元后,授了官,事情就更多了。

陈家人都搬来了京城的陈府,叶绯霜自然也不例外。

白驹过隙,叶绯霜都快及笄了。

这天,陈宴的几个好友来府上做客。

他们知道陈府里有个姑娘,陈老爷子当亲孙女,陈夫人当亲闺女,陈宴那就更别提了。

他们早就想看看了,只是一直没机会,陈宴把人藏得严严实实。

进了陈府,谢珩就四处张望:“你那眼珠子似的宝贝妹妹呢?怎么瞧不见?”

陈宴淡淡看了他一眼:“练功去了。”

“练功?”卢季同凑过来,“练什么功?绣花还是弹琴?”

“练武。”

谢珩和卢季同面面相觑,显然很意外。

月亮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叶绯霜的身影出现:“涧深哥哥,伯母说——咦,有客人呀?”

叶绯霜穿着一身樱色短打,马尾高束,提着银枪。因为刚练完功,脸颊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意气风发。

谢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哟,这就是叶家妹妹吧?”他笑得一脸灿烂,“久仰久仰,在下谢珩,是你涧深哥哥的好兄弟。”

叶绯霜抱拳,爽利道:“多有耳闻,谢二公子有礼。”

“涧深,你这妹妹看着可真好,又乖又漂亮。”卢季同感叹,“好可惜,我怎么就没个妹妹呢?不如,你把你这妹妹借我两天,让我也体会一把当哥哥的感觉?”

陈宴睨他一眼,眸光沁凉。

卢季同:……后脖颈凉凉的。

谢珩喜滋滋地问:“叶家妹妹,你练的是长枪啊?刚好,我也用枪,不如咱俩比划比划?”

叶绯霜兴奋起来:“好啊!”

谢家枪,天下闻名呢!

谢珩想着,必须要在小美女跟前好好露上一手,一展雄风,说不定还能俘获佳人芳心。

但直到让叶绯霜踩在脚下时,谢珩都没搞明白,怎么会打不过呢?

“打得好,霜霜。”陈宴抚掌,“你先回去沐浴歇息吧,我等会儿再去找你。”

叶绯霜点头,转身走了,半路又想起,陈夫人让她带的话还没说呢。

叶绯霜只得又回来,谁知老远听见一句:“涧深,我是真看上你这妹妹了,咱们亲上加亲多好!以后啊,你就是我哥,我就是你妹夫了!”

陈宴的声音懒洋洋的:“这么想当我妹夫啊?”

谢珩:“兄长在上,请受妹夫一拜!”

陈宴:“好啊,待我回禀了祖父和母亲,就将霜霜许配给你。”

叶绯霜遽然愣住。

她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有些发白,甚至是惨白。

她脑子顿时纷乱,也顾不上带什么话了,转身就走。

所以没听见陈宴接下来的那句:“是不是等着我这么说呢?谢擎野,你真是会做美梦,什么人你都敢肖想!”

接着便是谢珩的惨叫:“啊!别打了!你妹刚才已经打了我!啊,卢四,救命!陈涧深杀人啦!”

晚上,陈宴来找叶绯霜,半路和她的侍女打了个照面。

侍女带来一个噩耗——姑娘准备离家出走了!

陈宴一惊:离家出走?

他急忙赶到叶绯霜的院子,她已经收拾好了,一手拎着枪,一手提着包袱准备出门了。

侍女们堵了一院子,正在好声好气地求。

瞧见陈宴来了,这才行礼退下了。

公子在,肯定能把姑娘劝好的。

她们也不想让叶绯霜走,这姑娘好得不得了,她们都喜欢跟她在一块儿呢。

陈宴走到叶绯霜面前:“霜霜,怎么了?为何忽然要走了?”

叶绯霜看着他:“陈三公子,感谢你们陈家这么多年的照顾,我就不继续打扰了。我有本事,总能找到营生做,到时候赚了银子就还给陈府,这些年不白吃白喝你们的。”

陈三公子都出来了,陈宴心下咯噔一声,拦住她:“霜霜,你把话说清楚,是谁欺负你了吗?”

他让说清楚,叶绯霜也就说清楚:“没人欺负我,陈家上上下下都很好。陈三公子,虽然我叫你哥哥,但我并不是你的妹妹,我也不是被卖到你们陈家的家奴,你没有将我随便许了人的道理。”

陈宴:“……啊?”

叶绯霜继续道:“京郊大营不是在招女兵么?我准备去应召了,依我的本事,混得差不了,我不需要男人养,也不愿被你们许来许去,陈三公子,告辞。”

“你误会了。”陈宴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原委,“你是说谢二吗?我怎么会把你许给他呢?”

叶绯霜冷静道:“我是亲耳听到的。”

“……不会。”陈宴有些无奈,“霜霜,我那么喜欢你,我怎么会把你许给旁人呢?这和要我的命有什么差别?”

“我知道你喜欢我。”叶绯霜说,“我也很喜欢涧深哥哥你,不过我没办法把你许给谁。”

陈宴说:“我对你不是兄妹那种喜欢。”

叶绯霜蹙眉。

陈宴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温柔:“我对你,是想娶你那种喜欢。从我当年去湘州把你接回来时,我就想好了,要一辈子都好好对你,永远与你在一起。”

“你对我好,是因为陈爷爷。”

“不是因为祖父。”陈宴摇头,“是因为你。霜霜,这世上只有一个你,我只想对你好,也只会对你好。”

头一次听见这种话,叶绯霜的脸有些热。

但她没有被蛊惑,依然清醒:“你刚才说问过陈爷爷和伯母后就把我许配给谢珩,我都听到了。”

陈宴哭笑不得:“你只听了前半句,没听到后半句,我拒绝他了,还把他狠揍了一通,他起码半个月都起不来床了。”

“是么?”

“你若不信,明日我带你去看他。”

第二日,陈宴真的带着叶绯霜去了谢府。

叶绯霜的手被陈宴牵着。

其实他们总是牵手,都牵了许多年了。但自打昨天开始,叶绯霜就觉得这牵手有些怪怪的了。

状元郎的口才自然不一般,把谢珩气得差点吐血,尤其看这俩人握在一起的手,仿佛更添了一层内伤。

叶绯霜低声道:“涧深哥哥,我们走吧,谢二公子感觉不太行了。”

陈宴道:“以后不要叫涧深哥哥了。”

“咦?”

“叫名字。”

叶绯霜轻轻眨了眨眼,忽然觉得手上的热蔓延到了脸上。

陈宴:“现在就叫一声。”

叶绯霜:“陈涧深?”

陈宴扬唇一笑,风花雪月,志得意满。

谢珩:“……能不能麻烦你们出去说?”

——

叶绯霜的及笄礼办得十分盛大。

陈宴给她送了十分贵重的礼物,叶绯霜觉得自己也该表示表示,回了个亲手绣的荷包。

陈宴由衷道:“这两只野鸭活灵活现,霜霜的手真是灵巧。”

叶绯霜面无表情:“是鸳鸯。”

陈宴:“……”

他正欲找补,房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陈宴弯了弯唇角,把荷包仔细收进怀里。

他敲了敲门,低声说:“多谢霜霜,我很喜欢,以后日日都会戴。”

叶绯霜的声音在里边响起:“你不怕让人笑话就行。”

“谁敢。”陈宴道,“荷包我喜欢,霜霜的心意我更喜欢。”

鸳鸯,这心意已经很明显了。

房门又打开了。

月光下,少年已经长成了青年的模样,眉眼温润如玉,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有光。

叶绯霜望着他,脑中想起这些年的滴滴点点。

她想,这辈子大概不会有人比他对她更好了。

“陈涧深。”

“在。”

“我们成亲吧。”

陈宴笑了:“好。”

陈宴伸手,把她拥进怀里。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廊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

大婚之日,喜帕被挑开,叶绯霜一眼就看见了同样穿着大红喜服的陈宴。

身姿如玉,风华绝代。

她不禁道:“陈涧深,你穿红色真好看。”

这话可不止在这一世听过。陈宴不禁莞尔,看着她时,眼底有万千星光。

叶绯霜亲自倒了合卺酒,递给陈宴,故意改了称呼:“夫君请用。”

话落,便见陈宴望了过来,眸中盈满了她看不透的诸多情绪。最后,全都凝结为深沉的爱恋。

他看着她,怔愣了良久。

他只是忽然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的叶绯霜与卢季同去陈瑞府上赴宴,他给她斟了一杯酒,说:“殿下请用。”

她看向了他。

他们的故事,开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