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四爷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尖刻:“佛爷,您这可就有些不地道了。
咱们九门的家底是怎么来的,您比谁都清楚,那都是刀头舔血、从 ** 殿门口扒拉回来的买命钱!如今您上下嘴皮一碰,就想让我们掏空家底、赌上人命,是不是太过一意孤行了?”
佛爷笑容不变,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四爷误会了。
并非要诸位倾家荡产或亲身赴险。
我的意思是,诸位在沙城皆是有头有脸、能呼风唤雨的人物。
值此人心惶惶之际,若能出面安抚民心、稳定局势,便是莫大的助力。”
“安抚民心?”
水四爷冷笑一声,语带讥讽,“守土安民是您张大佛爷和官军的职责。
我们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土夫子、买卖人,哪有这等威望和能力?我水家,第一个担不起。”
“我霍家,亦无此意。”
霍老太太紧接着表态,声音斩钉截铁。
“我李家,附议。”
又一个声音响起,是向来唯水四爷马首是瞻的李三爷。
顷刻间,已有三家明确反对。
佛爷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微微侧首,向身旁的姜枫低语:“姜爷,您看?”
姜枫目光如古井无波,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闻:“局面已明。
那水四爷,自己不出头,却句句挑拨,意在搅乱您与其他家主的关系,其心可疑。
霍当家么,或许还记着先前霍府那点不痛快。
黑背老六独来独往惯了,此举不怪。
至于李三爷,不过是个看风使舵的墙头草。
症结,当在水四爷身上。”
佛爷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再抬眼时,眸中温和尽褪,锐利的目光如冷电般射向水四爷:“四爷,您口口声声只想安稳度日,不愿沾染是非。
可若沙城城破,覆巢之下,您这‘安稳日子’,还从何谈起?”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冷,字字如钉:“再者,您府上堆积如山的钱财,多少是取自地下,借了先人的荫蔽?如今时局危殆,就算让您拿出些许充作军资,以保这方水土平安,于情于理,又有何不可?”
方才不过是请诸位襄助以定人心,你便如此激愤,莫非暗通东瀛?
此言一出,水四爷脸色微变,静默片刻方才开口:“佛爷,话可不能乱说。
我身在九门,何时与扶桑人有过牵连?况且方才出言反对的,霍老夫人、李老板、六爷皆在其列,怎就独独疑我?”
“莫急。”
佛爷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无半分温度。”不过一句戏言。
沙城的事务,我自有主张,无需各位破费出力。
只是近来得了风声——”
他目光如冷电扫过厅堂,“与我九门世代为敌的汪家人,已经现身。
更有人李代桃僵,顶替了我们其中一人。”
满座哗然。
“汪家?……是传说里神出鬼没的那个汪家?”
“竟不是虚言?”
“不可能!在座诸位都是知根知底的旧人,怎会混入汪家奸细?”
“不可能?”
佛爷眉峰一扬,“诸位细想,除了汪家,谁还会阻我整合九门、共御外敌?在座皆是沙城本土生长的老户,断无勾结东洋的道理。”
李老三当即起身,神色肃然:“佛爷,李某愿附议。
但凡抗击扶桑,李家钱粮人力,绝不吝惜。”
“霍家亦同。”
“黑背老六没几个银钱,一把力气总是有的。”
见众人转瞬改口,姜枫心下冷笑。
果然唯有绝对的实力方能令人俯首。
只是这水四爷……怕是真藏着见不得光的事。
佛爷的目光已落在水四爷面上。”四爷,您呢?”
“我?”
水四爷嗤笑,“我还是那句话,我水家的钱是祖辈拿命搏来的,一个子儿也休想拿走。
怎么,不出钱便是汪家人了?拿得出证据么?老子跟这些软骨头不同,吓唬两句就掏空家底——没门!”
“证据?”
佛爷挑眉,“水四爷若问心无愧,可敢脱下外衫?”
“凭什么!”
水四爷勃然怒喝,“章启山,你别欺人太甚!再这般相逼,我水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罢了,没空与你们纠缠,家里尚有生意待理!”
说罢转身欲走。
“副官。”
佛爷向章日山递去一个眼神。
章启山已闪身拦住去路:“四爷既心中无鬼,不妨依佛爷所言。
验明正身,自当恭送。”
“送 ** 路!滚开!”
水四爷一拳直轰副官面门,劲风凌厉,绝非虚招。
佛爷正欲格挡,水四爷拳势忽变,化拳为爪,直掏副官心口!这一着阴狠毒辣,竟是索命的杀招。
电光石火间,一柄血色长刀破空而至,恰横在副官胸前。
“铛”
的一声锐响,利爪撞上刀身,火星迸溅。
刀光映出水四爷骤然惨白的脸。
刀锋破空之声未落,姜枫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五指稳稳扣住了那柄名为“虎魄”
的古刀刀柄。
刀身微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气劲荡开,硬生生将纠缠中的水四爷与其副官震退数步。
姜枫反手收刀,目光冷冽如冰,缓缓投向面色惊疑不定的水四爷:“不过是想请四爷自证清白,何须动此雷霆手段?除非……”
他话语微顿,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四爷心底,本就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那目光如有实质,刺得水四爷脊背发寒。
他喉结滚动,强自镇定,从齿缝里挤出话来:“我认得你……是佛爷请来的那位。
纵使你手段通天,这也是我九门内部的纠葛。
我水老四有无异心,怕还轮不到外人来置喙。”
“哦?”
姜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这话有趣。
依四爷的意思,我若在此地按我的规矩行事,即便取了谁性命,也算不得坏了九门的规矩?”
“你……”
水四爷连退四步,脸色发白。
眼前这年轻人的凶名他早有耳闻,单刀独闯,尽灭扶桑黑武士的传闻绝非虚妄。
若他真起杀心,这满堂之人,恐怕无人能拦。”姜枫!休要猖狂!即便佛爷为你站台,也容不得你在此无法无天!”
他猛地转向厅内其余众人,抱拳环揖,声音拔高了几分:“诸位!咱们同属九门,根系相连,更是方家一脉!我水老四虽比不得佛爷位尊,可也是九门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若任凭一个外人如此欺辱,开了这先例,他日刀锋转向你们时,再想抱团取暖,只怕为时已晚!何不此刻联手,先制住这狂徒再说?”
老狐狸。
姜枫眼帘微垂,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掠过一丝警觉。
若真被这巧舌如簧的老家伙说动几人,局面怕要横生枝节。
然而,他的担忧并未成真。
厅堂之内,一片死寂。
无人应声,无人动作,所有的目光都复杂地交织在水四爷与姜枫之间,更多的是审视与沉默。
“你们……你们!”
水四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众人,“这般畏首畏尾,祖宗的基业,迟早要断送在你们手里!”
“水四爷,”
姜枫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他的怒斥,“自家的麻烦,莫要牵扯旁人。
眼下有嫌疑的,独你一人。
若不想因这‘嫌疑’二字便血溅五步,我劝你,还是乖乖依言行事,让我们验个明白。”
水四爷胸膛起伏,死死盯着姜枫:“若我依你们所言,脱衣验看之后,找不出半分我与‘汪家’勾结的证据,又当如何?”
“那你自可安然离去。”
一直 ** 主位的佛爷章启山此刻缓缓起身,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章启山在此担保,今日之后,九门之内,绝无人再以此事为难你水四爷分毫。”
“好!章启山,记住你的话!”
水四爷咬牙,猛地扯开衣襟,外袍、内衫次第褪下,赤着上身在大厅 ** 转了一圈,皮肤上除了岁月痕迹与旧伤疤痕,并无异状。”看清楚了!各位堂主、把头!我身上可有半点能指认我是汪家暗桩的印记?!”
满堂寂静。
众人目光巡梭,最终纷纷落回姜枫身上,连佛爷也沉默地看了过去。
这情景落在水四爷眼中,顿时化作十足的底气与讥讽。”瞧见了吧?诸位!我早说了,这是存心找茬,欲加之罪!今 ** 们能用这无凭无据的由头动我水老四,明日就能用别的名目动你们任何人!诸位……好自为之!”
他弯腰拾起衣物,抖了抖便要穿上离开。
然而,姜枫的身影依旧如铁塔般挡在去路前,分毫未动。
“水四爷,”
姜枫的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恐怕,你现在还不能走。”
“小子!你什么意思!”
水四爷勃然色变,“看也看了,验也验了,老子清清白白!你还想怎样?真以为凭着几分蛮力就能在九门的地界上为所欲为?我水家也不是纸糊的!”
“铛!”
一声闷响,姜枫未出鞘,仅以沉重的刀柄迅捷无比地撞在水四爷胸口,将他震得踉跄后退。
姜枫持刀而立,眼神漠然:“我说过,杀你不用如此麻烦。
让你脱衣,并非觉得这样就能定你的罪。
而是……还有一步未做。”
“你 ** ……”
水四爷疼得龇牙,怒骂尚未出口,颈侧骤然一凉。
姜枫的刀锋已不知何时贴了上来,冰冷的触感瞬间扼住了他所有话语。
“省些力气吧,水四爷。”
姜枫逼近半步,气息拂在他耳侧,“接下来,恐怕就没那么轻松了。”
他头也未回,沉声吩咐:“副官,去打一盆热水来,要滚沸的。”
“是!”
副官毫不迟疑,转身疾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