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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从打猎开始成神! > 第322章 守成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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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吗?”

老人喃喃重复着这个期限。

面色却沉静如水。

仿佛听到的不是自己的死期,而是什么无关紧要之事。

烛光在他脸上流淌。

映照出那些深深镌刻的皱纹。

每一道,都像是岁月与江山共同刻下的年轮。

他浑浊的眼眸深处,确实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释然。

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怅惘。

陆枫负手而立,身影在烛光下拉得细长,语气依旧平直无波:

“你体内的暗伤,新旧叠加,经年累月,早已侵入五脏六腑,融入骨髓经脉。

如今不过是被强行压制的火山,找到了喷薄的裂隙。寻常药石,已如扬汤止沸,再无效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出口的仍是冷硬的事实:

“若能寻得九品及以上的天地宝药,佐以特殊丹法炼制,或可……再延一月之期。”

床榻上的老人闻言。

只是轻轻地、缓缓地摇了摇头,带动着花白稀疏的发丝,在明黄锦枕上微不可察地摩擦。

他嘴角那抹淡笑并未消失,反而加深了些许,带着看透后的自嘲与苍凉:

“算了罢…我,已经老了,油尽灯枯,何必再耗费那等逆天之物?

多活一月,少活一月,于这残破之躯,于这纷乱江山,又有何益?”

他目光投向帐幔深处无尽的黑暗,声音悠远,仿佛在与记忆中的某人对话:

“父皇……从前总说,我资质中庸,做个守成之君,便是极限了。”

他低低咳嗽一声,气息微乱:

“如今看来…他老人家,还是高看我了。

连这‘守成’二字……朕都未曾做到。

大周的江山社稷,在朕的手中,未曾中兴,反显……垂垂危矣。”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锦被边缘那精致的龙纹刺绣,指尖枯瘦:

“这天下,这片沉重的山河……终究是年轻人的了。

只有他们,还有那股子锐气,那股子折腾的精力,或许……能将它从泥淖里,再拉起来几分。”

陆枫一直静默地听着,听到此处,他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背脊,神情是罕见的肃然与坦然,目光如古井深潭,定定落在老人颓唐的侧脸上,开口道:

“不必妄自菲薄。”

这五个字,他说得清晰而有力,打破了殿内弥漫的沉郁暮气。

老人显然愣了一下。

极为诧异地转过头,看向陆枫。

昏黄光线下。

他浑浊的眼眸里第一次闪过清晰的愕然。

随即。

那愕然化开,变成一种复杂难言的、带着些许孩子气惊喜的笑意:

“先生……朕记得,你似乎……从未当面夸赞过朕吧?”

他似乎想起了遥远的往事,语气里带着追忆:

“当年……朕还是太子时,便总想着,要做到哪一步,做到何种程度,才能得先生一句肯定的评价?

是平了南蛮之乱?

还是压服了朝堂党争

?或是……让这天下仓廪稍实?”

他摇摇头,笑意更深,却也更涩:

“没想到,今日……在这将死之时,反倒听到了。”

他探究地看着陆枫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试探:

“先生……莫不是,故意说些好听的,来宽慰朕这将死之人吧?”

陆枫面色依旧沉稳如磐石,连眉梢都未动一下,声音平稳却掷地有声:

“一便是一,二便是二。我陆枫此生,从不说违心之言,更不屑那些虚头巴脑的奉承之语。”

他这话,的确是发自肺腑。

大周当年是何等境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真是到了悬崖边缘,只差一步便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外患如燎原之火。

南疆蛮部,悍勇异常,集结重兵连破边关,一口气吞下大周一郡五城,铁蹄铮铮,北上之势如狼似虎,边关告急的文书雪片般飞入京城,字字染血。

内忧更似溃堤之蚁穴。

江湖之中。

以落霞宗为首的诸多门派拥兵自重,视朝廷律法如无物,割据一方,隐隐已成国中之国。

朝堂之上。

派系倾轧,党同伐异,为了权势斗得你死我活,一道道政令出了宫门便形同虚设,皇权威严扫地,政令不出京畿。

那是一个真正的死局。

四面楚歌,八面漏风。

而接过这烫手山芋、坐上那仿佛随时会崩塌的龙椅的,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天子。

眉眼间稚气未脱,龙袍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

可就是这个少年,硬是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坚韧、手腕甚至狠厉,将这个死局,一寸寸盘活了。

南疆的血战,朝堂的清洗,江湖的制衡…

多少惊心动魄,多少暗潮汹涌,多少步行走在刀尖之上的险棋。

他并非没有过错,并非手段皆光明,但这摇摇欲坠的王朝,确确实实在他的手中,又稳住了几十年。

“守成之君?”

陆枫心中默念这四个字,看着眼前气息奄奄的老人,那干瘦身躯里,曾包裹着怎样一颗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力量的心脏?

平外患,定内忧,稳朝纲,虽未能开万世太平,却实实在在为大周续了命,争得了喘息之机。

这,岂是守成二字可以轻易概括?

陆枫没有将这些思绪说出口,但他眼中那份罕见的、沉重的肯定,却已明确无误地传达了出去。

这并非安慰,而是对一个复杂帝王一生功过,某一部分的、迟来的正视。

老人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消化这意料之外的评价,又仿佛只是疲惫至极。

烛火,依旧在孤独地燃烧着,对抗着养心殿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那光晕笼罩着榻上衰败的帝王和榻边肃立的老者,将这片刻的、关于生死与功业的对话,凝固成一幅色调昏黄而沉重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