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如晦欲言又止,最后沉默应之。
郑尧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且不说大妹有没有做过,就算做了,她是皇后,她背后有郑家,那个宁贵人算什么东西,皇上难道忘了他登基也有郑家的功劳么!”郑尧拳头握紧,青筋蹦出。
萧如晦道:“事情尚未有定论,将军无需悲观。皇上只是关心则乱,他太看重宁贵人和她腹中的胎儿。皇上甚至还说过那样的话呢,如果宁贵人生下的是皇子,就立他为太子,但是宁贵人出身低贱,别说太后了,就这满朝文武大臣也不会同意啊。”
郑尧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道:“王爷倒是乐观。连自家夫人被莫名其妙的安排出去和一个男人,尤其还是全京城都知道的陆大人,王爷心里就没有一点不愿意么?”
萧如晦凝着眉毛片刻:“本王声誉确实受损,不过,若是皇后当真被废,郑家要遭受的,肯定不会是‘声誉’这种小事情了。前有盐铁使宋泊简,后有两朝丞相陆进,皇上要谁死,不需要理由,全凭他的喜恶。”
说完萧如晦露出一丝淳朴的笑意,却看得郑尧意味不明,心中更加慌乱。
人从不会被虚无的话击中,而是那些真实存在的,如同匕首刺入心间,将真相狠狠刨出,还带着细细密密的血珠。
萧如晦并不打算暂停,他接着道:“其实到底是皇后被废牵连郑家还是郑家功高盖主,连累了皇后呢?”萧如晦直视着郑尧,发出致命一问。
郑尧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王爷是不是知道什么?还请不吝赐教。”
陆观棋和宋清荷沿着高高的红宫墙朝北门走去,半夏和傅惊鸿跟在两人身后。
陆观棋道:“德妃不承认是她送的点心,她和皇后有人在撒谎。端秀宫的宫女都说那日德妃是来了,但她是空手来的。自己寝宫的人要是都这么说了,我还是倾向于皇后在撒谎。你呢,你有什么看法?”
宋清荷侧头道:“端秀宫的宫女不向着自家的主子,这可太奇怪了。这件事里几乎所有的逻辑都是错误的。”
陆观棋眉头皱成一团,认真的听着宋清荷的分析。
“事情有三种可能,一是冲着皇后来的,二是冲着宁贵人,三是冲着我们。”宋清荷看着长明的宫灯,道:“天要黑了,我得回空春园,接下来该你跟皇上复命,说说这两天的调查进展。主要是看看他的反应。”
“好,交给我。我送你回去,我们顺路。”陆观棋道。
“对了,林澈有消息么?他是不是离开大全了?”宋清荷忽然问道。
陆观棋摇摇头:“我也不清楚,皇上命我放了他后,我再没有派人跟踪。怎么想起问他了?”
宋清荷道:“没什么,随便问问。北楚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先是帛桑,又是林澈,两进两出,大全毫无作为,实在悲哀。”
“当年朝中主战派现在大多都成了温和的中间派,打也行,但最好不打。二十多年的安稳生活,很多人都应丧失了斗志。”陆观棋道:“偶有较为激进的主战派,但在朝廷里根本没有说话的资格。”
说话间,两人走出宫门,来到各自的马车前。
“我扶你。”陆观棋伸出胳膊,让宋清荷借力上车。
宋清荷站在原地看着陆观棋一番欲言又止的样子,陆观棋不解。
就在他准备先问出口的同时,宋清荷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转身上了马车。
回到空春园,宋清荷换了件衣服,丫鬟便将今晚的饭菜送来。
两副碗筷。
“王爷回来了么?”宋清荷问。
“回来一个多时辰了,不过郑将军来访,王爷陪着在偏厅说话。”丫鬟说完便抱着托盘退下。
郑将军,皇后外戚坐不住了。
一炷香不到的时间,萧如晦大步流星的从外进来,脸上的表情轻松愉悦。
“看来王爷心情不错。”
萧如晦坐下,双手撑在大腿上,道:“郑尧来了,郑家人越急,我越高兴。今儿晚上我们喝一杯?”几乎是他话音刚落,阿絮就直接把手里的一小坛酒放到饭桌上。
萧如晦不等宋清荷回答径直上手给她倒了一杯。
“我不胜酒力,不喝了。”宋清荷手轻搭在杯沿上。
“是桑葚酿的果酒,清甜回甘,唯独酒劲不大,小酌怡情。”萧如晦乐呵呵的说道:“皇上不准郑家人进宫,所以郑尧就来找我,向我打听宫里的情况。之前我每次去郑府拜访,他对我都十分冷淡,认为我这个废太子胞弟远不比他们郑家身为皇后外戚重要,今天瞧他那慌张的样子,我心里头解气!”
宋清荷远没有他这般高兴,道:“今天我又发现了一处逻辑不对的地方。端秀宫的宫女说德妃是来过,但是空手来的,点心不是德妃送的。”
“哦?”萧如晦放下筷子。“那德妃怎么说?”
“德妃说的和端秀宫宫女基本一致,她去看过皇后,没送任何东西。她还说皇后恨宁贵人是后宫里人尽皆知的事,下毒,不过是对付那些被宠幸的宫女的最寻常手段。皇后曾经就这么对过一个被兴懿临幸的宫女,后来那宫女流产,一尸两命。”
“端秀宫的宫女理应为皇后圆谎,怎么可能直白的说出德妃空手到访。德妃和皇后,此案绝非我们眼前看到的这般简单明了,应该还有第三人……如果是皇上,有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萧如晦瞳孔微缩,手指在桌子上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音。“虽然口头上要你和陆大人给皇后搜罗罪证,说是要立宁贵人为后,但万一是一场专门针对我们的陷阱呢。栽赃污蔑皇后,得罪郑家,我萧如晦将在朝廷中永久的失势,对皇上无法构成威胁。”
萧如晦陷入思考,眉头拧着:“但是皇上现在没有理由专门设计对付我们。他需要人帮他,暂时不会除掉我们才是。”
“这第三人究竟是谁必须搞清楚,否则我们绝不可以按照皇上的意思,给皇后扣上失德失位的罪名。”
萧如晦道。
? ?现在的萧如晦和他刚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了。要成大事,不可能太君子。宋清荷对他有所猜忌,但权衡利弊,还要维持表面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