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西郊那块荒地彻底变了样。
塔吊林立,脚手架密密麻麻的爬满半完成的楼体,搅拌机的轰鸣声从早响到晚。
一期六栋楼同时动工,封顶了三栋,售楼处还没正式开放,已经有人来打听了。
安青山站在工地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攥着一叠销售报表,看着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心里忽然想起元宝一年前说的话。
“现在不做,以后会后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翻图纸的元宝。
一年多过去,元宝又蹿了个头。
今天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翘着腿看图纸,脸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的茶几上摊着楼盘的设计图,元宝用铅笔在上面标了几处修改意见。
“元宝,有人想入股。”
安青山把销售报表放在桌上,坐下来看着他。
元宝抬起头问道。
“谁?”
“佳达地产的赵总,还有建安集团的刘总。都是之前竞标时候碰过面的。”
元宝问道。
“他们出什么条件?”
安青山把条件说了,佳达出资金,建安出材料,两家要三成股份。
元宝听完,摇摇头。
“三成太多,最多两成。咱们的地,咱们的规划,咱们的人,他们就是投点钱。”
安青山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元宝又补了一句。
“而且不能让他们控股。控股权必须在咱们手里,不然以后就没咱们说话的份了。”
安青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孩子,比他想的还周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夕阳把工地染成一片橘红色,塔吊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元宝说的另一句话。
“中国未来一定会大力发展房地产,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这句话元宝说过很多次。
“元宝,你觉得,咱们这个楼盘,能卖多少钱?”
安青山转过身问。
元宝翻到一页,推过来。
“成本核算都在这。按现在的市场行情,开盘价定在一千八左右,能保证利润。
一期如果卖完,净利润大概在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巴掌,安青山看着那五根手指,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元宝的脸上还是那副表情,淡淡的,好像这几千万只是个数字。
“爸,还有一件事,”
元宝又说.
“银行那边,可以再谈一笔开发贷。利率不高,能拿下来。”
安青山坐回椅子上,看着元宝。
这孩子投资眼光精准,市场嗅觉敏锐,连银行贷款的门道都摸得清清楚楚。
他这个当爸的,有时候觉得自己反而像那个被带着走的人。
“行,都听你的。”
林素素从门外进来,手里拎着保温袋。
“吃饭了。”
她把饭菜摆在桌上,看了安青山一眼。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安青山摇摇头。
“没事。”
林素素又看了元宝一眼。
“你是不是又训你爸了?”
元宝摇头,一脸无辜。
“没有。”
“没有你爸那脸色跟苦瓜似的?”
安青山哭笑不得。
“再怎么我也是他老子,他敢训我?”
林素素笑笑。
她最近操心的事太多了,顾不上管他们爷俩。
“对了,大丫考上研究生了,今天刚出的成绩。”
林素素一边摆筷子一边说,嘴角明显比平时翘得高。
安青山眼睛一亮。
“考上了?哪个学校?”
林素素笑了。
“本校本专业。她导师说了,她成绩好,面试也表现不错,直接就录取了。”
安青山放下手里的报表,嘴角弯了起来。
元宝抬起头。
“大丫姐厉害。”
林素素看着他笑了笑,这孩子夸人都是这副淡淡的样子,但比那些花言巧语听着更真。
安青山说。
“大丫这孩子,从小就不用大人操心。学习不用操心,生活不用操心,连谈恋爱都让人省心。”
一提到谈恋爱的事,林素素安青山忽然想起周远舟。
“周远舟知道吗?”
“还不知道吧。他在部队没手机,大丫只能等他打电话过来,这几天还没来得及说呢。”
安青山点点头没再问了。
厉见明和安红英知道大丫考上研究生的消息后,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好。
安红英翻来覆去的烙饼,把厉见明也吵得睡不着。
“见明,你说咱们给大丫买个啥?”
厉见明打着哈欠。
“你说买啥就买啥。”
安红英想了想。
“她不是一直开家里的车吗?给她买辆新的。”
厉见明清醒了。
“新车?”
“大丫懂事,从来不跟家里要东西,但孩子那么争气,咱们当爹妈的可别小气!”
厉见明坐起来一拍大腿。
“行,买。”
两个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去银行取钱,直奔汽车市场。
安红英挑了半天,选了一辆白色的大众,方方正正,不像桑塔纳,叫捷达。
安红英坐进去试了试,方向盘、座椅都稳稳当当,关上车门,声音闷闷的.
好车。
厉见明看了一眼价签,没说什么,直接付了款。
他这辈子习惯了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但给媳妇儿孩子钱,他从来不犹豫。
大丫被叫回家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一进院子,就看见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停在院子当中,车头上系着红绸子。
安红英站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厉见明站在另一边,嘴角咧到耳朵根。
“妈,这是……”
大丫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