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溪和康康往医院跑得越来越勤了。
倒不是约好的,偏偏总能在住院部走廊里碰见。
秦溪陪秦老,康康陪张振邦,两间病房隔了三道门,一来二去碰面的次数比在学校还多。
秦老住进来那天康康就在,看完张振邦顺道过来给秦老把脉,开了一副方子,叮嘱护士煎药的火候。
秦老靠在床上捋着胡子。
“这孩子,比我那几个学生强。”
秦溪在旁边削苹果,刀尖一偏差点削到手指,耳朵尖红了一片。
大人们都看在眼里,心照不宣。
安母跟林素素念叨。
“溪溪这孩子,三天两头往这儿跑,到底是来看她爷爷的,还是来看康康的?”
林素素笑了笑。
“娘,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
安母也笑了。
“我不是反对,我是觉得这俩孩子,般配。”
林素素没接话。
安青山甚至都私下问过她。
“康康跟秦溪,你什么意见?”
林素素想了想。
“两个孩子都才十七,不着急。但溪溪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没什么不放心的。”
安青山点了点头。
林素素找了个机会单独跟康康谈了一回。
康康从学校回来,林素素把他叫到书房。
关上门,母子俩面对面坐着。
林素素开门见山。
“康康,你跟溪溪,是不是在处对象?”
康康愣了一下,耳朵红了。
“还没。”
林素素又问。
“那你喜不喜欢她?”
康康低着头,不说话。
林素素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明白了。
她没有追问,而是认真的说道。
“你们还小,妈不反对你们来往,但你得答应妈一件事。”
康康抬起头。
林素素说。
“成年之前,不许谈恋爱,更不能欺负溪溪。”
康康的耳朵更红了,声音有点闷。
“妈,我不会。”
林素素看着他的眼睛。
“妈信你。”
这些话康康听进去了。
他跟秦溪在学校常见面,食堂、图书馆、教学楼走廊,见了面说几句话,偶尔一起吃顿饭。
发乎情,止乎礼,连手都没拉过。
秦溪倒是不止一次想拉他的手,他躲开了。
秦溪瞪他。
“你躲什么?”
“没躲。”
秦溪气鼓鼓地走在前面,他在后面跟着,不紧不慢。
秦溪走快了,他也走快。
秦溪走慢了,他也走慢。
始终保持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这不,下午秦溪没课,寻思着去康康的系里找他一起去医院。教学楼在学校东边。
秦溪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康康所在的教室。
走到门口还没进去,就看见康康坐在教室中间的一排椅子上,面前坐着一个女生,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披着,正把脚踩在康康面前的凳子上。
康康低着头,一手托着那女生的脚踝,另一只手在她脚掌上按揉。
秦溪的血一下子涌上脑门,耳边嗡嗡作响。
教室里还有其他同学,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聊天,没人注意这边。
但秦溪什么都看不见了,眼里只有康康低头给那个女生揉脚的样子。
她冲进去拨开挡路的椅子,一把推开康康。
“你干嘛呢!”
康康被她推得往旁边一歪,手从那女生脚踝上滑开。
秦溪红着眼眶瞪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到底没忍住,啪嗒掉了一颗。
她转身就往外跑,撞翻了旁边一把椅子,发出很大的声响。
教室里的人都看过来,康康站起来想追,又停下来看了看那个女生。
那女生脚还架在凳子上,一脸茫然。
“她怎么了?”
康康没回答,蹲下来继续。
“你活动试试吧。”
然后才快步追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没有了秦溪的身影,楼梯间的门还在晃。
康康追下楼,追出教学楼大门,追到林荫道上,远远看见秦溪的背影,跑得飞快,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康康加快脚步追上去,可前面是岔路口,等他跑到路口的时候,秦溪已经不见人影了。
他在路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教学楼。
秦溪跑出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儿,她报了医院的地址,然后靠在后座上哭。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多问,默默递了一盒纸巾过来。
秦老正靠在床上看报纸,张振邦坐在轮椅上也在这间屋里,两老隔着病床下棋。
秦老落了一步炮,张振邦跳了马,正杀得难解难分。
门被推开,秦溪走进来,眼眶红肿,鼻尖泛红,腮边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秦老吓了一跳。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秦溪摇摇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张振邦放下棋子,看了秦老一眼。
秦老也看了他一眼,两老眼里都是问号。
秦老又问。
“是不是跟同学吵架了?”
秦溪摇头。
秦老又问。
“是不是考试没考好?”
秦溪还是摇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把膝盖上的书包带子洇湿了一片。
张振邦忍不住了。
“溪溪,你跟爷爷说,谁欺负你了?爷爷替你做主。”
秦溪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带着哭腔。
“康康他……他在教室给一个女生揉脚。”
说完又低下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秦老愣住了,张振邦也愣住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张振邦先开口。
“揉脚?康康?”
秦溪使劲点头,鼻音重重的。
“我亲眼看见的。那女生的脚踩在凳子上,康康低着头给她揉,离得可近了。”
张振邦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对自己的孙子有信心。
康康不是那种轻浮的孩子,更不是随便跟女生不清不楚的人。但秦溪哭成这样,又不像无理取闹。
张振邦想了想,清了清嗓子。
“溪溪,你先别哭。康康那孩子,爷爷知道,他不是那种随便谈恋爱的人。”
秦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爷爷,我亲眼看见的!”
张振邦被噎了一下,转头看了秦老一眼。
秦老正捋着胡子端详自己的孙女,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振邦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老秦,你说句话。”
秦老放下捋胡子的手,慢悠悠地说道。
“有什么好说的?那孩子是我徒弟,我比你清楚。他不是拈花惹草的人。溪溪肯定是误会了。”
秦溪急了。
“爷爷!我亲眼看见的,怎么就误会了?”
秦老看着她。
“你看见他亲人家了?抱人家了?”
秦溪摇头。秦老又问,“那他跟人家说什么了?”
秦溪不说话了。
她只看见康康给人家揉脚,没听见他们说什么。
秦老点了点头。
“那不就是了。你只看见他给人家揉脚,又不知道前因后果,就跑来说他欺负你?他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秦溪被她爷爷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却又觉得委屈。
“可是他……”
秦老打断她。
“可是什么可是?你一个姑娘家,跑进人家教室,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推他,你让他以后怎么在同学面前抬头?”
秦溪咬了咬嘴唇,站起来,一把抓起书包就往外走。
秦老喊住她。
“你站住。”
秦溪没停,拉开门跑了出去。
秦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门口对着张振邦说。
“你看看,你看看,让你惯的。”
张振邦不乐意了。
“怎么是我惯的?你孙女,你自己不管教,赖我?”
“不是你惯的?她小时候天天往你家跑,你给她买糖吃,带她上街,她跟你比跟我还亲,不是你惯的是谁惯的?”
张振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话没法反驳,秦溪小时候确实跟他比跟秦老还亲。
他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那也是你们惯的。你们就这一个孙女,要星星不给月亮,现在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