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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鸿钧,这就是你要的洪荒么?

“究竟是第几波了?”

“是过去,还是未来来的?”

无人回答他!

混沌之气翻涌如沸,亿万道元初流光在虚空中交织、碎裂、重组,

这片超脱三界、凌驾洪荒之上的终极疆域,

没有时间的流转,没有空间的边界,

唯有亘古不变的混沌本源,在无声地吞吐着天地初开时的鸿蒙清气。

两道刺目到极致的金光骤然从混沌边缘迸发,

那金光并非凡俗的金芒,而是蕴含着太阳星本源、焚尽万物的至阳之力,

一道裹挟着凡俗财主的贪嗔痴念,

一道承载着金乌之主统御万火、执掌日轮的无上威严,

二者纠缠碰撞,却在瞬息之间化作两道微不可查的光点,

彻底消融在混沌的无尽神秘之中。

这两个看似天差地别的存在,

最终都化作了混沌中的一粒微尘,连一丝回响都未曾留下,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就在两道金光彻底消散的刹那,

横跨混沌、扎根于鸿蒙本源之中的元初世界树,猛地一颤。

这棵树,是天地的根,是万道的源,从鸿蒙未判、混沌未开之时便已存在,

枝干撑起三千大世界,

枝叶覆盖亿万小千界,每一片叶子都承载着一个世界的生灭,

每一根根系都缠绕着大道的法则,浩瀚无垠,无边无际,

是整个混沌与洪荒之间最稳固的支柱,

是万灵敬仰、诸神朝拜的大道载体。

可此刻,这株亘古不朽的世界树,却迎来了从未有过的凋零。

翠绿欲滴、蕴含着无尽生机的枝叶,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卷曲,

大片大片的叶片从枝干上脱落,如同深秋的寒叶,簌簌地往下落,

落入混沌气流之中,瞬间便被绞杀成虚无。

粗壮的枝干开始干裂,原本流转着鸿蒙紫气的树身,变得黯淡无光,

生机以恐怖的速度流逝,

不过瞬息之间,便从枝繁叶茂的万古神树,变成了一株枯槁的死木,

好似天地间最严酷的冬天,骤然降临在了这株大道之树上。

无边无垠的元初世界树,在完成了最后的凋零之后,

周身的光芒彻底收敛,

亿万丈的身躯不断缩小、压缩,

大道法则被尽数封印,最终化作了一根不过三尺长短、普普通通、毫无光泽的枯木木棍,

轻飘飘地脱离了混沌本源的牵引,

如同一片落叶,朝着混沌深处的一道神秘身影飞去,

稳稳地落在了那人的身后,

紧贴着他的脊背,安静地悬停着。

那道身影,就站在混沌与洪荒的交界之处,

背对着无尽混沌,面朝苍茫洪荒,

周身没有丝毫灵气外泄,没有半分威压展露,

看上去就像是凡间一个普普通通的樵夫,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裤脚挽起,露出沾着些许尘土的脚踝,

脚下踏着一双破旧的草鞋,

周身没有任何神异之处,扔在凡间的山林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唯有他背后背着的一个竹编箩筐,透着一丝诡异。

那箩筐也是凡间最常见的样式,

竹条编织,边缘有些磨损,看上去老旧不堪,

可箩筐之内,却隐隐约约塞满了无数根与元初世界树化作的一模一样的枯木木棍,

密密麻麻,堆叠得满满当当,

每一根木棍都沉寂无声,却隐隐透着镇压万道、禁锢乾坤的恐怖气息,

只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掩盖,

连一丝一毫都未曾泄露。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唯有一双眼睛,望着远方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洪荒天地,

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情绪,复杂到了极致,纠结到了骨髓,

仿佛有亿万斤的巨石压在心头,喘不过气,

却又只能默默承受,连一丝宣泄的余地都没有。

他叫什么?无人可知!

他的来历!

一个连洪荒诸神都早已遗忘的名字,一个行走于混沌与洪荒之间的孤者。

真正的“敲闷棍者”

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似乎鸿蒙初开、混沌生道,到龙凤初劫、龙汉大劫,

再到巫妖争霸、封神量劫,

都有他的身影。

见证了一切的生灭,见证了万道的成型,见证了诸神的崛起与陨落,

也许他的实力,早已超越了所谓的圣人、道祖,

超越了金乌之主,超越了一切可以用境界衡量的存在,

抬手可碎混沌,覆手可灭洪荒,

一念可定万道,一息可转生死,

是真正意义上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无上存在,

恐怖到无法形容,恐怖到连大道都要为之避让。

可此刻,这位拥有毁天灭地、重塑乾坤之力的无上存在,

却只是一个满脸愁容、满心纠结的普通人。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背后新落下的枯木木棍,

指尖的温度微凉,触感粗糙,

就像触摸着一段段逝去的时光,一段段被尘封的过往。

箩筐里的木棍,每一根都是一株曾经屹立于混沌之中的世界本源之树,

每一根都代表着一个走向凋零、归于沉寂的大道根基,

而这些,都是他亲手收敛,亲手背在身上的。

“唉……”

一声悠长又沉重的叹息,从其口中缓缓吐出,

这声叹息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

没有撼动乾坤的力量,却带着一股穿透了无尽岁月、浸透了无数心酸的疲惫,

在混沌气流中轻轻回荡,

连翻涌的混沌之气,都在这声叹息中缓缓平息。

他的目光,依旧落久远的未来,

那璀璨无比的洪荒大地之上,

目光所及之处,是圣人高居三十三重天,冷眼俯瞰下界众生;

是天庭执掌三界,以天规束缚万灵;

是凡间生灵挣扎求生,朝不保夕;

是曾经热闹非凡、仙妖共处、人情温热的洪荒,

如今变得冰冷、刻板、陌生,

只剩下冰冷的道则,无情的规则,高高在上的神明,

与蝼蚁般的众生。

家里太乱了。

这是其心中最真切的感受。

于他而言,洪荒不是什么诸天万界的中心,

不是什么诸神争霸的战场,

而是他的家,是他看着一点点成型、一点点成长、一点点变得温暖的家。

曾经的洪荒,没有森严的等级,

没有冰冷的天规,龙凤麒麟漫步大地,上古妖神与先天生灵把酒言欢,

三清未分,接引准提未立,鸿钧未曾讲道,

大家都是混沌中走出的同道,

都是一家人,饿了一起采摘先天灵根,渴了一起饮用鸿蒙灵泉,

遇到危险一起并肩作战,没有算计,没有纷争,

没有高高在上的圣人,也没有任人宰割的生灵,

处处都是烟火气,处处都是人情味。

可是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家里乱了,乱得一塌糊涂。

量劫不断,生灵涂炭,诸神算计,大道倾斜,

为了所谓的道统,为了所谓的气运,

昔日的同道反目,昔日的亲人成仇,天地间只剩下冰冷的利益交换,

只剩下无情的天道规则,曾经那个温暖的家,

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充满杀戮、算计、纷争的牢笼。

而他,拥有着平定一切、重整家园的无上实力,却无能为力。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是不忍,是不能。

他若出手,只需一念,便可抹平所有纷争,

便可让洪荒重回最初的模样,

便可让那些算计人心的诸神归于尘土,便可让冰冷的天道重归温热。

可不能,因为这是洪荒自己的路,

是万灵自己的选择,

他若是强行干预,便是拔苗助长,便是破坏了天地自主的生灭轮回,

便是毁掉了万灵自我成长的机会。

就像一个看着家里孩子胡闹、家里乱成一团糟的长辈,

有心收拾,却只能袖手旁观,

因为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错,必须自己犯,

有些成长,必须经历痛彻心扉的磨难。

这种无力感,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的心头,密密麻麻,疼得他喘不过气。

更让他纠结的是,那些曾经与他并肩同行的豪杰,

那些混沌中走出的老友,那些洪荒里崛起的天骄,

未来都一个个走向了未知的远方,

走向了他看不懂、拦不住的道路。

金乌之主走了,带着妖庭的执念,消失在混沌深处;

帝俊太一走了,带着巫妖的遗憾,归于天地;

龙凤麒麟走了,带着初劫的伤痕,隐于世界角落;

就连三清、接引、准提、女娲、伏羲,也都走上了各自的道,

远离了最初的初心,

变得陌生,变得冰冷。

他望着他们的背影,望着他们一步步走向未知,走向纷争,

走向那片他不愿看到的黑暗,

心中有万千话语想要劝说,有万千理由想要阻止,

有万千不舍想要挽留,

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如何拒绝。

拒绝了,便是打断了他们的道,便是剥夺了他们的选择;

不拒绝,便是看着他们一步步沉沦,看着家园一步步破碎。

拒绝,于心不忍;不拒绝,于心不安。

这种纠结,这种矛盾,这种进退维谷的痛苦,

比让他承受万道加身、混沌焚体还要难熬千万倍。

明明拥有着恐怖到极致的实力,抬手可碎九天星辰,覆手可断诸天江河,

一念可生万灵,一思可灭诸神,

可以轻松镇压一切不服,可以轻松改写天地规则,

可以轻松让混沌臣服,让洪荒低头,

可他唯独管不住自己的心,唯独拦不住老友的脚步,

唯独收拾不好自己乱糟糟的“家”。

实力再强又如何?

力量再恐怖又怎样?

守不住心中的温暖,拦不住身边的离别,理不清家里的纷乱,

这无上的力量,不过是一个沉重的枷锁,不过是一个让他更加痛苦的负担。

他的手指紧紧攥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粗布麻衣之下,隐藏着足以撼动混沌的肌肉线条,

却因为心中的纠结而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混沌本源之气被他吸入肺腑,

却压不住心头的翻涌情绪,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失望,

朝着洪荒未来某条时间线,三十三重天的方向,一字一句地问道:

“鸿钧,你究竟将洪荒搞成什么样子了?”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混沌,穿透未来。

穿透了洪荒,穿透了三十三重天的紫霄宫,

落在了那个端坐于莲台之上、合天道、号称道祖的存在耳中。

没有回应,紫霄宫依旧寂静,天道依旧冰冷。

五害之首,这位敲闷棍的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悲凉,

他继续望着那片陌生的天地,声音轻了几分,

却带着更重的哀伤:“变得陌生,变得没有人情。”

曾经的洪荒,是家,是港湾,是温暖;

现在的洪荒,是战场,是牢笼,是算计。

曾经的同道,是亲人,是朋友,是伙伴;

现在的诸神,是路人,是仇敌,是过客。

一切都变了,变得他再也认不出来,变得再也没有了当初的烟火气,

再也没有了当初的人情味,

只剩下冰冷的道,无情的规,高高在上的神,与卑微如尘的灵。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背后的箩筐上,

箩筐里的枯木木棍,静静地躺着,

每一根都是一段逝去的时光,每一根都是一份凋零的温暖。

他的心头,纠结与痛苦再次翻涌,

他抬起头,望向混沌深处,望向那些老友消失的方向,

望向这片被改变的洪荒天地,轻声呢喃,像是在问自己,

像是在问鸿钧,像是在问这片天地:

“这条路对的么?

盘古弄今,真的能证盘古么?”

没有答案。

混沌依旧翻涌,洪荒依旧冰冷,

世界树化作的枯木依旧安静地躺在他的身后,

箩筐里的木棍依旧密密麻麻。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背着满筐的枯木,

望着陌生的洪荒,心中的复杂、纠结、痛苦、无奈、悲凉,

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是混沌中的孤者,是洪荒的看客,是拥有无上力量,

却最无能为力的人。

风吹过,混沌气流拂动他的粗布麻衣,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身影,在混沌与洪荒的交界之处,显得那般孤单,那般落寞,那般让人心疼。

远方,金乌之主与财主早已消失无踪,混沌深处再无金光;

身后,元初世界树化作枯木,静静依偎;

眼前,洪荒陌生,大道冰冷,老友远去;

心中,乱如麻,痛如绞,纠结万千,无处诉说。

其再次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缓缓转过身,

背着满筐的枯木木棍,

一步一步,朝着混沌更深处走去,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踏在混沌本源之上,

却没有激起一丝波澜,唯有那满心的复杂与纠结,

如同混沌之气一般,永远萦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久,

不知道洪荒还要乱多久,

不知道那些远去的豪杰何时才能归来,更不知道,鸿钧所走的路,究竟是对是错。

他会一直背着这些枯木,

一直守着这片他深爱的洪荒,

一直带着这份纠结与痛苦,走下去,直到天地归尘,直到万道重归,

直到那个充满人情味的家,再次回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