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轻轻合拢。
白恩月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祁连的手指轻轻叩响屏风的木框——三下,停顿,再三下,是他们约定的安全信号——她才猛然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了。”她说,不是疑问,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怀疑。”祁连绕到屏风后,掌心贴上她冰凉的脸颊,“但怀疑不等于证据。周炽北今天来,是为了确认你是不是白恩月——”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眼下那片青黑,“而他现在确认的,只是以为我故意找了一个带有白恩月气质的女人来对付鹿家。”
白恩月缓缓抬眼。
逆光里,祁连的轮廓被切割成一道锋利的剪影,眉眼间却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赝品的价值,就在于随时可以被替代”——原来那不仅是对周炽北的暗示,也是对她的承诺。
“酒会。”她开口,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清醒,“他在设局。”
“我知道。”祁连站起身,向她伸出手,“所以我们会去。以顾雪和祁连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走进去——”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然后,让他彻底放心,最后在让他看看自己亲手制造的幽灵,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拖进地狱的。”
白恩月撑起身子,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屏风。
“必须的。”
......
黑色越野碾过积雪的桥面,轮胎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周炽北靠在真皮座椅里,大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线冷白的锁骨。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那里,智创大厦的玻璃幕墙正在云层下泛着幽冷的光。
手机屏幕亮起,沈时安的名字在暗色壁纸上跳动。
他滑开接听键,将烟叼在唇间,却没有点燃。
沈时安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急切,像一根绷紧的弦,“怎么样?”
周炽北轻笑。
那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来,带着一种猎人收网后的、近乎慵懒的餍足。
“放心。”他说,拇指无意识地在车窗按钮上摩挲,“不是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像是从肺里挤出的最后一口浊气。
“你确定?”沈时安的声音依然带着颤,却已经被狂喜浸透,“可是她的身形,她的眼神,她走路的习惯——”
“赝品。”周炽北打断她,将烟从唇间取下,在指间转了个圈,“祁连下的一步好棋。他知道鹿鸣川的弱点,知道一个相似的身影就能让他方寸大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后视镜里自己模糊的倒影上,那嘴角弯起的弧度与方才在智创会客室里如出一辙,“所以他找了一个带着她气质的女人,训练她走路,训练她说话,甚至——”
“可是dNA——”
“dNA确认的是江里捞出来的那具尸体。”周炽北的声音陡然冷下去,像一块被投入冰水的生铁,“白恩月已经死了,沈小姐。死得透透的,连骨灰都被祁连收进了檀木盒子——”
他嘴角的弧度愈发锋利,“你现在要担心的,不是死人会不会爬出来,是活人会不会在峰会上把你的未婚夫——”
他故意停顿,让那个词在空气中发酵,“——彻底击溃。”
沈时安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鹿鸣川最近的状态很差。”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的脆弱,“自从那个顾雪出现,他就开始——”
“开始什么?”周炽北将烟点燃,火光在昏暗车厢里一亮即灭,青白色的烟雾从他齿缝间溢出,“开始怀疑?开始后悔?”
“沈小姐,这就是祁连想要的效果。他不需要顾雪真的是白恩月,他只需要鹿鸣川相信——”
“——相信什么?”
“相信他可能错了。”周炽北将烟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相信那个被他亲手钉进棺材的女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相信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再赢一次,就能——”
他模仿着某种深情的语调,尾音却带上了一丝讽刺的颤栗,“——就能赎回自己的罪。”
沈时安沉默了。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响,像是她正无意识地攥紧了什么——床单,或者鹿鸣川的枕头。
“他不会赢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戾,“方舟2.0的数据缺口已经被补上了——”
她顿住,像是不慎泄露了什么,随即迅速改口,“——董事会已经批准了最后的追加预算。峰会上,我们会用全新的训练集,全新的模型架构——”
周炽北轻笑,那笑声像羽毛扫过耳膜,却让沈时安的后颈泛起一阵细密的战栗,“沈小姐,你以为祁连会坐以待毙?你以为那个顾雪——那个被精心训练的赝品——不会在关键时刻,给你们的方舟致命一击?”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炽北倾身,对着话筒压低声音,像是要将什么秘密直接灌入她的耳膜,“现在最关键的不是顾雪是谁,是鹿家不能输。一旦鹿鸣川在峰会上被击溃,一旦慧瞳的误诊率在直播镜头前飙升,一旦董事会启动罢免程序——”
“——你觉得,我们的交易还能进行下去?”
“别沉浸在甜蜜中,忘了答应我的事情啊!”
沈时安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你想让我怎么做?”
“做你该做的事。”周炽北靠回座椅,目光落在窗外逐一闪过的白光,“稳住鹿鸣川,确保他在峰会前不分心。至于那个顾雪——”
“——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这就不是沈小姐该问的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商场上惯有的、令人窒息的温和,像一层薄冰覆在深潭之上,“你只需要记住——”
他顿了顿,让最后几个字像钉子一样凿进她的耳膜,“——白恩月已经死了。而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谈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