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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二章 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谢玄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沙发上,手指搭在酒杯的杯沿上,缓慢地转着圈。

红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痕迹,像一道干涸的血痕。

许亦琛的问题悬在空气中,久久没有散去。

这个问题,他在心里想了很多年,才终于问出口。

不是不敢,而是他知道,即便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但今晚,他忽然就忍不住了。

他看着谢玄渊,等着他的回应。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都停了,室内一片寂静。

在这种压抑的沉默之中,许亦琛原本紧绷的神色也一点一点地恢复自然。

他抿了抿唇,正打算说些别的什么,来覆盖掉这个有些尴尬的问题。

下一秒,谢玄渊却倏尔抬眸,墨色的瞳孔像暴雨前的宁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这个回答听起来有些渺茫。

像是在逃避。

但许亦琛知道,这就是谢玄渊真正想说的话。

他恨的不是苏曼卿,也不是当年的自己。

他恨的是这个让他不得不做出选择的世界,恨的是那些逼他走上这条路的人,也是把他逼到退无可退的命运。

但他不会后悔。

后悔是弱者的借口,是那些做了错事又不敢承认的人用来安慰自己的东西。

他不是弱者,所以,他从不后悔。

无论是对苏曼卿,还是对姜若笙,还是那个二十四年前那个让他痛苦不已的夜晚。

他都不曾感到后悔。

因为哪怕再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么做的。

许亦琛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像一层薄薄的冰,覆盖在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谢玄渊缓缓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杯中的红酒。

酒液在舌尖停留了片刻,他才慢慢咽下,仿佛在品味什么。

然后,他放下杯子,正眼看向许亦琛。

“你问了我一个问题,现在,该我问你了。”

许亦琛抬眸,等着他开口。

“你以为,我让你对苏曼卿下手,是为了什么?”

许亦琛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谢玄渊不是在问他,而是在告诉他答案。

“苏曼卿对我来说,早就过去了。”谢玄渊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二十四年,足够一个人忘记很多事情,也足够一个人想清楚很多事情。”

“我对她,早就没有什么恨不恨的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许亦琛注意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只有一瞬,很快便松开了。

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看,许亦琛根本不会发现。

“那你为什么要——”

“言君喻。”

谢玄渊打断了他,吐出了这个名字。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恨,不是怒,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二十四年,拔不出来,也消化不掉,只能任由它在那里,时不时地疼一下。

许亦琛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猜到了谢玄渊的目标不是苏曼卿,但他没有想到,会是言君喻。

言家和谢家,在m国都是顶级的豪门。

两家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偶尔在一些商业项目上还有合作。

但许亦琛知道,那只是表面。

私底下,谢玄渊和言君喻之间,隔着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二十四年前的那个夜晚,言君喻走进了苏曼卿的房间。

这是谢玄渊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事情。

“我要言家倒台。”谢玄渊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但他的眸色却骤然变得深邃起来。

那场酝酿了多年的暴风雨终于爆发。

雨滴落下,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

“我要言君喻一无所有,我要他看着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崩塌,我要他跪在我面前,为他曾经犯下的错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的语气始终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二十四年的恨意。

许亦琛一直安静地听着,眉心不时蹙起。

“可是,”他斟酌着开口,“整垮言家,和云不羡有什么关系?”

谢玄渊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你以为,我让你对苏曼卿下手,是为了什么?”他看着许亦琛,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许亦琛眸光微闪,没有出声。

“我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那个决心。”谢玄渊靠在沙发上,姿态闲适,但那双眼睛却像一把刀,直直地刺进许亦琛的心里。

“如果你连苏曼卿都下不了手,那你凭什么去对付言家?凭什么去对付霍廷霄?”

许亦琛的手指微微收紧。

“可你让我失望了。”谢玄渊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对苏曼卿心软了。你舍不得,因为你把她当成了亲人。”

“你知道吗?这就是你最大的弱点。”

“你太容易动感情。”

许亦琛没有反驳。

因为谢玄渊说的是事实。

毫无疑问,他有着冷血的一面。

在对许明远和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时,这种冷血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同时,他又是一个极其看重感情的人。

也许是因为在十几年前的那个春天里失去了母亲后,他的世界就变成一片寒冬。

只要能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温暖,他都会拼命地抓住。

所以,他才会对苏曼卿动了真感情,把她当成了母亲一样的存在。

这是他没想到的,也是他无法克制的。

“可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选择你。”谢玄渊话锋一转,目光幽深如潭,“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是不会为了得到什么而不择手段的。”

“只有有感情的人,才会在失去的时候,痛不欲生。”

“你害怕失去云不羡,所以你愿意做任何事。”

“这正是我选中你的原因。”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气定神闲地看着许亦琛,眸子里还带着几分戏谑和讥讽。

许亦琛薄唇紧抿,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谢玄渊冷笑了一声,随即,缓缓下了判词:“你有野心,但你却不是一个合格的野心家。”

“因为你没有想往上爬的欲望。”

“你想要的,只是一个根本不爱你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