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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七章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还债

许亦琛从会所出来后,回到公司对秘书吩咐了一些事情,等处理完全部的工作后,他才开车前往谢家别墅。

他到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谢玄渊没有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许亦琛一眼。

“有事?”

许亦琛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霍廷霄今天约我见面了。”

谢玄渊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

他将手里的文件合上,推到一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许亦琛脸上。

“他说了什么?”

“他问我是不是一直在暗中对言氏下手。”许亦琛说道。

谢玄渊靠在沙发上,目光幽深地看着他,“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有承认。”

“他信了?”

“他不信。”许亦琛耸了耸肩,坦诚道,“他已经知道了那些事是我做的,但他没有证据,只是在试探。”

谢玄渊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饮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将杯子放下。

杯底碰到茶几的玻璃面,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既然霍廷霄和言家那边已经有所怀疑了,你的动作要加快一些。”谢玄渊直直地看着他,语气淡淡地道。

“这些日子,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你做得很好。”

说完,他话锋一转,眸光也陡然变冷了几分。

“但这还不够,我要的是言家彻底倒台,不是伤筋动骨。”

许亦琛默了默,忽然问道:“舅舅,您为什么这么急?”

谢玄渊的眸光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没有急。”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只是这件事拖了二十四年,我不想再拖下去了。”

许亦琛没有问下去。

他并不相信谢玄渊的话。

但他相信与否并不重要。

谢玄渊要的是结果,他也是。

反正这些年来,他在背地里替谢玄渊办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从他被谢玄渊扶持着在许氏站稳脚跟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要付出代价。

像谢玄渊这样把利益看得很重的人,自然不会平白无故地帮他。

这些年,他替谢玄渊处理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有一些是商业上的,打压竞争对手,收购濒临破产的公司,在暗处操控股价。

有一些,则牵扯到更深的层面——那些不能被摆在台面上说的事。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可每次做完那些事,他都会在办公室里坐很久,看着窗外的夜色,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他不喜欢做那些事,但他没有选择。

因为谢玄渊给他的,不仅仅是钱和地位,还是一个能让他在许明远的围剿中活下去的机会。

没有谢玄渊,他早就被许明远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这些年,他得到的很多。

在外人看来,他一直顺风顺水,风光无限。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为了爬到那个位置上,他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可以说,这些年来,他一直在还债。

用能力还,用忠诚还,用自己的良心还。

想到这,许亦琛突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良心?

他真的拥有过这种东西吗?

“你在想什么?”谢玄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许亦琛回过神,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该怎么样才能尽快让言家倒台。”

谢玄渊墨色的瞳孔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像是在判断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敷衍。

半晌,他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亦琛,这些年来,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儿子来看待。”

许亦琛抬眸看他。

“你母亲当年帮过我,我欠她一个人情。”谢玄渊说,声音低沉而缓慢,“这些年我帮你,也是在还她的恩情。”

许亦琛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母亲当年帮过谢玄渊什么。

他从来没有问过,谢玄渊也从来没有说过。

过去的这七年里,他也没有细究过这个问题。

他觉得那不重要。

但现在看来,他早该查一查当年的事了。

也许,有朝一日,这件事能成为他手中的一个筹码。

“我都知道的。舅舅,您不必担心,我永远不会背叛您的。”许亦琛看了他一眼,缓缓地道。

谢玄渊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疲惫:“我相信你。”

许亦琛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谢玄渊一眼。

谢玄渊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窝也比以前深了一些,像是瘦了不少。

许亦琛忽然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谢玄渊。

这个在他生命中存在了将近十年的人,同时也是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

直到这一刻,他才蓦然发觉,原来那个在他心目中无所不能的强者也会变老。

许是他的目光停留得有些久了,谢玄渊出声问道:“还有事?”

许亦琛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您脸色不大好,是不是生病了?”

谢玄渊摆手道:“没事,我只是有些累了。”

许亦琛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这栋处处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别墅。

七年前,姜若笙死后,谢玄渊就让人修缮好谢家的古宅,然后搬了进来。

这些年来,他一直独自一人居住在这里。

管家和下人一般也不会出现在他眼前。

有时候,许亦琛觉得谢玄渊就像一个吸血鬼似的,一直住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古堡里。

客厅里,谢玄渊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盯紧许亦琛。”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他有些不对劲。”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谢玄渊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一边,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许亦琛走出谢家别墅后,没有立刻上车。

他靠在车身上,点了一根烟。

夜风将烟雾吹散,他抬头看着天空。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想起苏曼卿今天看他的眼神。

那种关心和忧虑,犹如一根针,扎进了他的心里。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

只是单纯地把他当成了一个需要关心的晚辈。

许亦琛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燃了一半的烟,眼底闪过一丝苍凉。

如果苏曼卿知道他在做什么的话,她一定不会原谅他的。

可他已经别无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