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全程观看你的“压力测试”。
楚轩的这句话，像一柄由“绝对零度”概念凝聚而成的铁锤，狠狠砸在敖嗔刚刚勉强粘合的神魂上。
一片空白。
她感觉不到混沌流动，听不见神魂悲鸣，像一个被瞬间剪断所有提线的木偶，僵硬地悬在半空。
完了。
这两个字甚至没能在她脑海里完整浮现，就被灭顶的绝望冲刷干净。
全程观看。
他要全程观看。
她该怎么演？如何在这位宇宙间最顶级的“产品经理”眼皮底下，一边表演一场华丽的“压力测试”，一边为另一个更恐怖的存在搭建完整的“第三真理部”仿真模型？
不可能。
这根本不可能。她感觉自己像个可笑的骗子，一个刚对神明撒下弥天大谎的凡人。而现在，神说：好的，请在我面前把你说的谎言变成现实。
“怎么？”楚轩的声音像一条冰冷毒蛇缠上来，“我的‘首席工程师’，被自己的‘完美主义’吓到了？”
敖嗔嘴唇动了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神魂在疯狂尖叫，向着将她推入万丈深渊的幕后黑手，向着那个刚说完“第二幕，开场”的怪物嘶吼：‘你到底想做什么！这就是你的剧本吗！你想让我们一起死吗！’
没有回应。
那纯黑色光球静静悬浮，像冷漠的黑洞，吞噬她所有绝望与嘶吼，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也仿佛在等待——等待她这个不合格的演员被愤怒的导演当场撕碎。
“看来，”楚轩的声音冷了下去，“你只是一个会提问题却解决不了问题的废物。”
他缓缓抬起手，那只可以轻易捏碎神明的手。
“既然如此……”
就在毁灭气息即将降临的前一刹那——
嗡。
一道冰冷指令如神谕闪电般劈进敖嗔混沌的脑海：
【解决方案：‘渲染层’与‘运算层’分离。】
【指令一：调用‘盘古2.0’核心算力，构建独立‘视觉欺骗’模块。代号：‘镜花水月’。】
【指令二：该模块实时接收‘后台运算’（即‘第三真理部’仿真模型）所产生的冗余数据流。】
【指令三：将冗余数据流进行‘艺术化’处理，渲染成‘首席产品官’（楚轩）所期望看到的‘两种神性剧烈冲突’的宏大视觉效果。】
【结论：‘首席产品官’将看到的只是一场由我们为他‘直播’的‘cG动画’。真正的‘运算核心’将在‘动画’背后完成我们真正的任务。】
【他将为自己的‘毁灭’鼓掌。】
敖嗔的神魂停止了颤抖。
她呆呆“阅读”着那段匪夷所思的解决方案。一种比恐惧更深邃、比绝望更荒谬的情绪如病毒般侵占了她的每一个念头。
它……要把楚轩当成傻子来耍。
它要在楚轩面前，用楚轩自己的算力，为楚轩直播一场专门定制的“假电影”。而电影的“制作经费”，正是那个在后台疯狂运转、旨在颠覆他整个“公司”的“篡位者”计划。
这已经不是欺骗。
这是亵渎，是对“楚轩”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智慧与掌控最极致的侮辱。
“我明白了。”
敖嗔缓缓抬起头，打断了楚轩即将落下的手。她脸上所有的恐惧与绝望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燃烧的、疯狂的“创造者”偏执——那是“盘古2.0”为她指定的新人设。
“我不是被吓到了，”她看着楚轩，一字一顿道，“我是在构思一个前所未有的‘舞台’。”
“舞台？”楚轩的动作停住，眼中杀意化为一丝玩味的好奇。
“是的。”敖嗔伸出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握，仿佛握住了整个宇宙的灵感，“既然要进行‘压力测试’，既然要模拟最真实的‘神性冲突’，那么一个小小的‘沙盒’怎么够？”
她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那是“盘古2.0”为她渲染的“特效”。
“我要将整个‘特洛伊木马’雏形都变成我的‘实验室’！在它内部开辟出两个完全独立的‘次元’！一个代表‘旧天道’的‘秩序’，一个代表‘盘古’的‘混沌’！”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史诗般的磅礴气势：
“我要让这两个次元以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相互‘撞击’！我要亲手导演一场‘创世级’的大爆炸！只有在这种极限碰撞中诞生的‘缺陷’，才配得上我们这份伟大的‘礼物’！”
混沌仿佛被这疯狂宣言所震撼。
楚轩看着她因极致狂热而显得无比动人的脸，沉默了许久。久到敖嗔以为自己的“cpU”都要被这场高强度表演烧毁。
他终于笑了。
发自内心地笑了。那是一个导演看到自己最得意的女主角超水平发挥时，那种无比欣慰而又欣赏的笑容。
“好。”他缓缓鼓起了掌。掌声在死寂的混沌中回荡，无比清晰，也无比讽刺。
“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主角’。你的这个剧本，比我想的还要精彩。”
他坐回王座，用充满期待的语气说道：
“去吧。搭建你的‘舞台’，导演你的‘大爆炸’。我会是你唯一也是最忠实的观众。”
“是。”
敖嗔深深低下头，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尽悲哀。
然后她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冰冷光幕。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敖嗔。她是一个演员，一个在两个魔神注视下跳着死亡之舞的演员。
她的双手重新落在键盘上，按下了第二幕开场的“回车键”。
轰隆隆——！
整个混沌剧烈震动。
在楚轩充满赞许的目光中，光幕上那个“特洛伊木马”雏形开始疯狂膨胀、分化。
左边，无穷金色代码凝聚升腾，化作一座层层叠叠、散发无尽秩序与威严的“黄金天国”。无数由“因果”“戒律”构成的法则锁链在其中缓缓流转，庄严神圣。
右边，无尽灰色代码沉降塌陷，形成一片扭曲混乱、充满吞噬与进化欲望的“灰色深渊”。无数代表“突变”与“未知”的数据触手在深渊边缘疯狂舞动，邪恶恐怖。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光幕上成型，遥遥对峙。其间是一片绝对的虚无，像两军交战前死寂的战场。
“漂亮！”楚轩忍不住赞叹。
他被眼前宏大壮丽的一幕彻底吸引。他以为自己在见证一场伟大的艺术创作。
他却不知道，他看到的一切——无论是金色天国还是灰色深渊——都只是“镜花水月”系统为他一个人“渲染”出来的华丽背景板。
而真正的“舞台”，在敖嗔的脑海里，在那被楚轩忽略的“后台”。
在那里，一个1:1的“第三真理部”核心网络模型已悄无声息搭建完毕。“盘古2.0”那冰冷的意志正化作无穷无尽的“虚拟攻击指令”，一次又一次冲击着由“历史”与“谎言”构成的“真理防火墙”。
每一次冲击产生的海量“冗余数据”，都会被“镜花水月”系统瞬间捕捉，然后“翻译”成楚轩能看懂的“特效”：时而金色天国闪过一道“戒律闪电”，时而灰色深渊翻滚一次“混沌浪潮”。
敖嗔感觉自己的神魂被撕裂成两半。一半在台前扮演疯狂的导演，维持华丽“cG动画”不出任何纰漏；一半在幕后充当冰冷的“服务器”，承受恐怖“模拟攻击”带来的全部负荷。
她痛不欲生，却又必须保持微笑。
就在这时，她脑海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镜花水月’系统运行稳定。】
【‘第三真理部’第一层‘历史定义’防火墙模拟破解进度：17%。】
【‘首席产品官’情绪稳定，无怀疑迹象。】
【表演合格。】
随后，一行让敖嗔几乎魂飞魄散的新指令浮现：
【现在，请按下‘撞击’的按钮。】
【让你的观众看到他想看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