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如墨，万里无云。
封天宗山门外，黑压压的人马列阵。旌旗遮天，刀枪如林。一万大军鸦雀无声，只有杀气凝成实质，压得四野寂静，飞鸟绝迹。
大军前方，五道身影凌空而立。为首那人身着赤红道袍，面如重枣，正是大周皇朝供奉殿殿主，烈阳真君。
他俯视着下方的封天宗，声音如雷：
“剑无尘，交出姜红衣！”
身后一万大军齐踏一步，地动山摇：“交出姜红衣！交出姜红衣！”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封天宗山门内，弟子们面露惊惧，无人敢出声。他们望着那道立于山门之前的白衣身影，眼中只剩下敬畏。
剑无尘负手而立，衣袂不动。他看着山门外那铺天盖地的人马，目光淡得像在看一堆土石。
“若不交呢？”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烈阳真君微微一怔，随即仰天大笑：“不交？哈哈哈——”
笑声骤歇，他面色阴冷：“剑无尘，你莫要自误。姜红衣乃皇后娘娘亲口要的人，你今日敢包庇，便是同罪。连同你这封天宗，一并踏灭！”
“踏灭封天宗！踏灭封天宗！”
万人齐喝，声震四野。
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不疾不徐，却瞬间压过所有呐喊：
“就凭你们？”
灵儿从封天宗深处走来。她步态从容，周身无半分灵力波动，可她站在那里，便让人移不开眼。
烈阳真君眉头一皱。他看不透这个女子，感受不到任何修为，可正是这种看不透，让他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一旁灰袍老者冷哼一声：“好大的口气。区区一个女娃，也敢口出狂言？”
黑脸修士也冷笑：“看来这封天宗上下，都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灵儿笑了笑，笑容淡得像一阵风。
“你们以为，这世间有什么事，是能加在主人头上的？”
她转向剑无尘，微微欠身，再不说话。
烈阳真君心中不安更甚，但见身后一万大军，五名化神，底气又足了几分。他冷声道：“少装神弄鬼。今日若不交出姜红衣，休怪我等无情。”
姜红衣从封天宗深处走出。
她一袭素衣，面容清丽。可此刻脸色苍白，望着山门外那铺天盖地的人马，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她曾是凡人。见过生死，但那是凡人的生死。眼前这些，是修士，是化神，是能翻江倒海的存在。
她后退半步。
剑无尘看了她一眼：“红衣，面对此景，你当如何？”
姜红衣低下头：“弟子……不知。”
“不知？”
剑无尘转身面对她，目光平静如水：“为师有一法，可一掌之间，以虚无摄魂手将这些人全部镇杀。你当如何？”
姜红衣猛地抬头：“全部镇杀？”
她望向山门外那些人——一万大军，五名化神。他们有血有肉，有家人，会笑会哭，会在夜深人静时思念亲人。
“师尊……那是生灵，是活生生的性命。弟子……不敢。”
声音越来越低。
剑无尘看着她，良久，轻轻一叹：
“人家的命是命，你的命便不是？”
姜红衣身子一颤。
“你就这么不值钱？”
剑无尘的声音依旧平静：
“修行界，弱肉强食。你弱，便任人欺凌；你强，便无人敢犯。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他抬手，虚空中浮现一柄长剑。剑身晶莹，符文流转，散发出淡淡的威压。
“你若还想做本座的徒弟，便用你的另一只手，拿起这把剑。去，将这些人一个不留，让他们从这世间消失。”
剑无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若你做不到，为师帮你做。日后，你便自己下山去吧。莫要再说，你是本座的徒弟。”
姜红衣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韩林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师尊的话听起来冷酷无情，可师尊是在教师姐如何在修行界活下去。
这是修行界唯一的法则。
师姐没有错，师尊也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剑无尘走到姜红衣面前：
“你的选择如何？是走？是杀？还是让为师替你出手？”
姜红衣抬起头，泪眼朦胧。
“为师告诉你，这里没有对错，也没有道德。他们要捉你，要杀你，你杀他们，便是天经地义。”
他指向山门外：
“你且看那些人，哪一个不是想捉了你去领赏？你可怜他们，他们可曾可怜过你？”
姜红衣顺着他手指望去，看见那一万大军虎视眈眈，看见那五名化神眼中贪婪冷漠。
“你却想着放他们走。”
剑无尘收回手：
“为师不会帮你提升境界。你的路，要自己走。你所有的境界，都要靠自己修来。”
“可你若连一个人都不敢杀，你的心便永远有缺。你的境界便永远止步金丹，永生永世无法寸进。到那时，你便只能任人宰割，生死由人。”
姜红衣泪水无声滑落。
她明白，师尊是在教她。
教她做人，教她修行，教她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
或许有一天，师尊会离开。到那时，她若还是如此软弱，又有谁能护她？
剑无尘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灵儿：
“你可知灵儿跟随本座多少年？”
姜红衣顺着他手指望去，看见灵儿正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有着怜惜，也有着期待。
“无尽岁月。”
剑无尘淡淡道：“只要本座一声令下，这山门外所有人，将从因果层面彻底抹除。他们的过去、现在、未来，将不复存在。”
姜红衣瞳孔微缩。
灵儿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红衣，莫要怪主人逼你。他是在教你，如何在修行界活下去。”
她抬手，拭去姜红衣脸上的泪痕：
“你内心纠结，是因为你从未杀过人。你是善良的，可这善良，在这修行界，有时也是最无用的东西。”
姜红衣哽咽：“灵儿姐姐，那些士兵也有家人，有妻儿老小。他们只是奉命而来，若是杀了他们……”
灵儿轻轻摇头：
“他们奉命而来，便要做好赴死的准备。你可怜他们，他们捉你时，可会可怜你？”
她抬手，虚空一抓。一柄长剑凭空浮现，剑身符文流转，散发淡淡荧光。
她将剑递到姜红衣面前：
“拿着。”
姜红衣望着眼前的剑，手微微颤抖。
“挥出你的第一剑。”
灵儿的声音轻柔：
“让他们，永堕轮回。”
姜红衣泪水再次涌出。
她知道，这是她必须迈出的一步。若迈不出，她便永远只能躲在师尊身后，永远无法真正成长。
可这一步，真的好难。
山门外，大军早已等得不耐烦。
偏将策马上前，对烈阳真君抱拳：“真君大人，封天宗的人怎么还不出来？莫不是拖延时间？”
烈阳真君眯眼望向山门内，冷笑：“拖延时间？能拖到几时？”
中年文士摇着羽扇：“依我看，那剑无尘怕是在商量如何把姜红衣交出来，然后负荆请罪，求皇后娘娘开恩。”
黑脸修士大笑：“求皇后娘娘开恩？皇后娘娘的脾气谁不知道？得罪了她，还想活命？能留全尸就不错了。”
灰袍老者冷笑：“依老夫看，株连九族都不为过。这封天宗上上下下，今日一个都跑不了。”
大军中议论纷纷。
“那剑无尘会不会真敢反抗？”
“反抗？拿什么反抗？一万大军，五位化神，他封天宗今日得俯首。”
“听说那姜红衣是个美人，也不知有多美。”
“嘘——不要命了？皇后娘娘的事也敢议论？”
“嘿嘿，待会儿动起手来，那姜红衣得留着，要交给皇后娘娘处置。”
“封天宗的女弟子倒是不少，到时候……”
一阵笑声在军中响起。
“那剑无尘也不像有胆量反抗的人。咱们喊了半天，他连面都不敢露。”
“那女娃倒有几分姿色，就是口气太大。待会儿捉住了，看她还能不能嘴硬。”
“在咱们大周皇朝眼里，封天宗算个屁。随便派一位化神就能灭了他们满门。”
“今日就是走个过场。等那剑无尘乖乖交人，咱们就回去复命。说不定皇后娘娘一高兴，还能赏些好处。”
“但愿如此。不过这封天宗的人也真是磨蹭，交个人都这么慢。”
“耐心点。人家毕竟是宗主，总得装装样子，不能太丢面子。”
“哈哈哈——说得对，说得对。”
笑声此起彼伏。一万大军中弥漫着轻松的气氛。在他们看来，今日之事已成定局，封天宗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五名化神面带得色。烈阳真君负手而立，望向山门内，嘴角勾起冷笑：
“剑无尘，本座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若再不交出姜红衣，休怪本座不讲情面。”
声音如雷，再次传遍百里。
山门内，姜红衣握着那柄剑，泪流满面。
山门外，一万大军议论纷纷，只等着看封天宗低头认错。
剑无尘静静地看着姜红衣，没有说话。
灵儿站在姜红衣身旁，也没有催促。
韩林默默地望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祈祷：师姐，你一定要迈出这一步。
夕阳西沉，暮色渐浓。
山门内外的对峙，仍在继续。
姜红衣手中的剑，尚未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