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皇宫,偏殿。
皇后姜氏坐在凤椅上,手里握着一枚玉佩。那玉佩质地温润,细看却有血色纹路蔓延其中——这是她入宫前,族中长辈所赐。
殿外,一名黑甲统领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娘娘,边关急报。”
皇后抬眼:“讲。”
“封天宗那边……有结果了。”统领声音发颤,“一万大军,五位化神供奉,全都没了。”
皇后手中玉佩停住。
“怎么没的?封天宗请了外援?还是布下了阵法?”
统领低头,额头冒汗:“都……都不是。探子说,当时山门外的情形……不好形容。”
“不好形容?”皇后皱眉,“说清楚。”
统领咽了唾沫:“探子躲在三十里外的山头,用千里镜看着。他说那一万人,站着站着就没了。”
“什么叫站着站着就没了?”
“就是……一瞬间,全部消失。不是战死,不是被杀,是直接没了。没有声音,没有血迹。”
大殿静得能听见心跳。
皇后慢慢放下玉佩,脸上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她问:“那剑无尘做了什么?”
“探子说……就看到那白衣人抬了下手,然后,就没了。”
“抬了下手?”皇后眼神微凝,“只是抬手?”
“是。”
皇后沉默。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封天宗方向。
“一抬手,万人消失……”
她低语一句,忽然轻笑。
“有意思。”
统领试探道:“娘娘,要不要再调兵?皇城还有五万禁军,三位合体期供奉……”
“不必了。”
皇后抬手打断他。
“本宫虽不知那是什么手段,但一抬手能让万人消失,至少也是反虚期的道行。派再多化神去,也是白费。”
她转身,挥了挥手。
统领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殿中只剩她一人。皇后低头看向掌心那枚血色玉佩。
玉佩中,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微微颤动。
她轻声开口,如同自语:“老祖宗,您当年说过,若遇生死大劫,可碎此玉,您必出手一次。”
“如今,孙女遇上了一个……看不透的人。”
她五指一收,玉佩应声而碎。
一道血色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皇后望着那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剑无尘,能让万人消失又如何?”
“我姜氏老祖,修行八千年,已至渡劫期。”
“他老人家见多识广,总能看出你的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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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姜氏祖地,议事大殿。
皇后跪在殿中央,低头不语。
上首,白发老者端坐,面色阴沉。
“你说什么?”他声音不大,整座大殿却在颤动,“一万大军,五名化神,全没了?”
皇后颤声道:“是……老祖,那封天宗之主,一抬手便让万人消失。孙女自知不敌,不敢再派兵送死,只能请老祖出手。”
老者冷哼一声:“总算还没蠢到底。”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
“一抬手让万人消失……”他眯眼,“是阵法?是神通?还是什么法器?”
皇后摇头:“探子只见他抬手,人便没了。具体是什么手段,无人知晓。”
老者沉默。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那剑无尘,修为如何?”
“探子说……他身上毫无灵力波动,看着像凡人。”
“凡人?”老者冷笑,“能让万人消失的凡人,你信?”
皇后低头不语。
老者转过身,目光如电:“此间事了,你与那姜红衣的恩怨,就此了结。”
皇后猛地抬头:“老祖!”
“闭嘴。”老者冷冷看她,“你以为本座在同你商量?”
皇后浑身一颤,低下头去。
“一个让你连手段都看不透的人,你当是路边野草,想砍就砍?”老者语气转冷,“本座活了八千年,见过太多自以为是的蠢货,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若再敢擅自招惹,不用那剑无尘动手,本座先废了你。”
皇后脸色惨白,重重叩首:“孙女……遵命。”
老者哼了一声,望向封天宗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三日后,本座亲自去会一会那封天宗。”
“若只是虚张声势,本座便顺手除了。若真是大能……”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那便是本座的机缘。”
皇后怔住,不懂老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但她不敢问。
只是叩首道:“多谢老祖。”
她起身退出大殿。
走出祖地的那一刻,她回头望了一眼,眼中闪过怨毒。
“姜红衣……”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阴冷。
“本宫倒要看看,你那个师尊,能护你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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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城外。
姜红衣坐在一块青石上,望着远方,眼神空茫。
她抬起左手,看着那只新长出来的手,久久不语。
这只手,是师尊给的。
可她配吗?
她想起山门前那一幕——万人瞬间消失,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那是何等的道行?
那是何等的威仪?
师尊收她为徒,传她功法,赐她神剑,是怎样的恩情?
可她呢?
敌人兵临城下,师尊要她拔剑,她却连剑都不敢拔。
师尊要她杀敌,她却在那里怜悯敌人的性命。
“呵……”
她苦笑一声,低下头,眼泪滴落在石头上。
“姜红衣啊姜红衣,你就是个废物。”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几个衣着华贵的男子走过来,筑基期修为毫不掩饰。为首那人看到姜红衣,眼睛一亮。
“哟,这是哪来的小美人?”
姜红衣依旧没有回头。
为首男子走上前,上下打量她,眼中闪过淫邪之色:“长得不错,就是穿得寒酸了些。一个人在这儿,多危险?”
另一个男子嘿嘿笑道:“姑娘,不如跟哥哥们去快活快活?保你享福!”
姜红衣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冷如寒霜。
“滚。”
为首男子非但不怒,反而笑得更欢:“哟呵?还挺烈?本公子就喜欢烈的!”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姜红衣的下巴。
“你若识相,乖乖从了本公子,保你吃香喝辣。若是不从……”
他眯眼,笑容狰狞:“本公子让你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姜红衣看着他。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师尊的话——
“修行之路,弱肉强食。你弱,便任人欺凌。”
她闭上眼睛。
原来,真的是这样。
若她今日只是个普通女子,面对这三个筑基期修士,会是什么下场?
被侮辱?被践踏?被当作玩物?
然后呢?
谁会为她出头?谁会怜悯她?
师尊吗?
不。
师尊已经给过她机会了。
是她自己,亲手放弃了。
姜红衣睁开眼。
那双眼眸之中,不再有迷茫,不再有软弱。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再说一遍。”
她站起身,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寒。
“滚。”
为首男子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上!今儿个本公子就在这把她办了!”
三人同时出手,筑基期的气势压向姜红衣。
姜红衣抬起右手——
啪!
一巴掌。
为首男子横飞出去,满嘴是血,半张脸肿了起来。
他惊恐地看着姜红衣:“你……你是修士?!”
另外两人吓得连连后退,腿都软了。
姜戎衣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眼神复杂。
这一巴掌,她用了虚无摄魂手的入门功夫。
原来,她不是不会。
只是不敢。
为首男子爬起来,捂着肿胀的脸,眼中满是怨毒:“好!好!有种别走!我去叫家族的人来!把你挫骨扬灰!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三人仓皇逃窜。
姜红衣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望着自己的手,又望向封天宗的方向。
许久,她缓缓跪了下来。
朝着那座山,朝着那个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师尊……”
她声音哽咽,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弟子明白了。”
“您要弟子拔剑,不是让弟子嗜杀。是让弟子明白——在这修行路上,心软,便是寻死。”
“您传弟子功法,不是让弟子恃强凌弱。是让弟子有自保之力,有尊严地活下去。”
“弟子错了。”
“弟子让您失望了。”
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掩不住眼中的光芒。
“但弟子在此立誓——从今往后,不会再让任何人,欺到弟子头上。”
“也不会再让师尊,为弟子失望。”
她起身,转身向远方走去。
步伐虽缓,却比来时坚定许多。
路还长。
她需要修行。
修到可以堂堂正正,再回封天宗。
修到可以让师尊知道——
您没有收错这个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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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天宗山巅。
剑无尘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灵儿立在他身侧,轻声道:“主人,那孩子……似乎悟了。”
剑无尘未曾言语,只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悟与不悟,在她自身。”
他转身向大殿走去,白衣在风中轻轻飘动。
“若真悟了,终有一日,会回来的。”
灵儿望着他的背影,又望向远方那道渐小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红衣啊红衣,你可要好生修行。”
“莫要辜负了主人,赐你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