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了。”
只听,柳风的声音很轻,但短刃上的凉意让那名盾修的脖颈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拟形化境阵的规则中,要害被制即判定为阵亡。
然后柳风没有停下。
他的身影在盾阵内部如同一阵旋风般掠过,短刃连连刺出,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那些盾修或铁锤兵,
身上的要害之上。
他的影蛇步在林间或许会受到树木和藤蔓的限制,但在这片狭窄的溪沟底部,在魏铁密集的方阵内,
反而成了最恐怖的杀器——因为到处都有人,到处都有借力的支点,到处都有可钻的缝隙。
柳风的人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重甲修士之间钻来钻去,
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个“阵亡”判定。
而与此同时,密林中的远程攻击也变得更加猛烈。
柳风的队员们看到百夫长已经突入敌阵,精神大振,原本已经消耗大半的灵力在这一瞬间又被压榨,
出了最后一股力量。
远程攻击不再分散,而是全部集中在护罩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裂缝上,将裂缝越撕越大。
几个呼吸之后,护罩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碎裂——幽蓝色的光膜炸开,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像是,
被打翻了的一盆萤火。
“冲!”何冲一声令下,密林中的轻甲队员们同时从掩体中冲出,如同一群终于等到猎物倒下的猎犬,
从四面八方涌向魏铁的方阵。
没有了护罩的阻挡,没有了盾阵的封堵,魏铁的方阵变成了一个被撬开了壳的蚌。
轻甲队员们冲入方阵内部后并不与重甲修士正面硬拼——他们依然谨记柳风的命令,以三人为一组,
两两配合,一个吸引注意,一个绕后击其要害,另一个远程压制。
这种打法在开阔地带或许效果有限,但在溪沟这狭窄空间中,在柳风已经在内部搅乱阵型的情况下,
简直是砍瓜切菜。
魏铁站在方阵中央,八棱铁锤横在身前,面色铁青。
他的铁锤兵们仍在拼命抵抗,每一个铁锤挥出都势大力沉,每一记横扫都逼退了好几个试图近身的,
轻甲修士。但阵型已经乱了。
他花了整整半炷香时间维持的铁壁防线,被柳风从内部撕开了一个口子之后,便再也没能重新合拢。
轻甲队员们像是水银泻地一般渗入了方阵的每一个缝隙,绕后的绕后,夹击的夹击,
他的铁锤兵虽然个个悍勇,却像是被无数根丝线缠住的蛮牛,
空有一身力气却打不到人。
“百夫长——”魏铁副手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促。
魏铁转头看去,只见他正被三名轻甲修士同时围攻,其中一人正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后方刺向,
他的后颈。
魏铁大吼一声,铁锤横扫过去,将那三人逼退,救下了副手。
但当他收回铁锤时,发现更多的轻甲修士已经从其他方向涌了进来。而他的方阵,正在从内部被人,
寸寸瓦解。
观战区的弟子们看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从他们的角度看,战局在短短片刻之间发生了惊天逆转——方才还稳如磐石的魏铁方阵,
此刻变成了一锅被搅得沸腾的粥。
玄色战甲的重甲修士与玄色轻甲的轻甲修士混在一起,灵光与铁器碰撞的火花四处飞溅,喊杀声和,
灵力爆炸声此起彼伏。柳风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风,每一次出手都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高台之上,范龙义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赞叹:
“这个柳风!真是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亲身突进去搅乱对方的阵型!”
乾天九微微点头,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是啊!之前我已经在心中认定他会输!但是现在看来!
倒是我目光短浅了。”
邱天宝靠在椅背上,闻言点了点头。
只有,周中泰端坐不动,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雕塑模样,但他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而此刻,阵中的战场之上,魏铁的方阵终于彻底崩溃了。
不!不是被击溃,而是被柳风的队伍,从内部一点一点地掏空瓦解了。
魏铁手下的铁锤修士们虽然个个悍不畏死,但在轻甲修士三三成组的围攻下,“阵亡”的人数越来越多。
盾修们失去了阵型的支撑,手中的塔盾从铁壁变成了各自为战的孤岛,
被一个个轻甲修士们逐个击破。
魏铁仍然站着。
他的八棱铁锤上沾满了灰尘和灵力烧灼的痕迹,身上的战甲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左肩的肩甲,
也被打碎了一块,露出了下面沾满汗水的内衬。
但他仍然站着,铁锤横在身前,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他的周围已经没剩几个还在站着的队员了,轻甲修士们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但却没有人敢第一个,
冲上去——他们都看到了这个大汉方才挥锤时的威势,知道即便只剩他一个人,
那柄铁锤依然能砸碎任何冒失者的脑袋。
柳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的长发依旧散乱地披在肩上,左肩衣甲上的那道口子已经不再渗血,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他手中握着那柄短刃,刃尖上沾着几滴没干透的血珠。他走到魏铁面前,停下了脚步。
两人对视了一息。
然后柳风将短刃收回了腰间,对魏铁抱拳行了一礼。
他没有说话,但那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你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我不愿用短刃指着一个已经,
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人。
魏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将铁锤杵在地上。
他看了柳风一眼,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有不服,有遗憾,但更多的则是一种,
坦然的认输。
“你赢了。”他说。声音沉闷,但没有半分不甘。
然后他也抱拳还礼。
高空之上,雷破天朗声开口:“魏铁认输!比赛结束!”
而随着雷破天的声音落下,只见,拟形化境阵的光芒渐渐淡去,密林、溪沟、古木都如同被一只,
无形的手从画卷上抹去,露出了阵中两支百人队的真实身影。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了两人相互抱拳的那一刻。
赵天一转过身,朗声说道:“通天殿大比第二场——第三大队第一百人队,柳风队,胜!百夫长柳风,
率队晋级下一轮!”
校场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这一次,欢呼声比第一场更加响亮。弟子们用力地拍着巴掌,喊声震天,只听有人在喊柳风的名字,
也有人在喊魏铁的名字。
这是开赛以来第一场以弱胜强的逆转,柳风用智慧和灵活战胜了正面不可撼动的铁壁洪流,给所有,
观战的弟子上了一堂最生动的课——战场上,不是硬者恒胜,而是善变者赢。
柳风站在校场中央,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队员们从身后涌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只见有人拍着他的肩膀,有人捶着他的胸口,还有人,
在大声喊着什么庆祝的话,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而魏铁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片刻后转过身,带着自己剩下的队员们默默退向观战区。
他们的脚步沉重而整齐,虽然败了,却依然像是一群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战士。
赵天一望着这两支队伍的背影片刻,然后转过身,面向高台正中央那把椅子上的白衣身影。
乔义的金色眼眸依旧平静如水。
但他的右手食指,依旧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均匀。
那节奏,和前面的比试结束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