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年了,她一直追着沈越跑,从来没得到过一个好脸,对方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她,她也累,更觉得难堪。
想到沈越,脑子里浮现的只有他那冰冷的话语,还有冷漠的拒绝。
可江宁给她的却是不一样的。就连那次在国营饭店吃饭也是,最开始故意气自己,但中间又很有风度地照顾她和崔珍珍。
让你觉得这人不坏,对人真诚,笑起来也很好看,可等你心里对他稍微改观了些,这人又嘴欠了起来。
好像也不叫嘴欠,他是吃醋了……
那些所有跟江宁的记忆,一下子突然都清晰了起来,和这人每一次相处的画面,也从单调的黑白色变得五彩缤纷。
他记得自己去找沈越的时间,记得她爱吃的菜,在食堂里直接坐在她旁边;为了见她一面,腿伤了还要去沈越的办公室……
那些她曾经忽视的细节都一个个的浮上了水面。
李老四原来一直看着窗外的,回过头来竟然看到了自家闺女在笑,眼睛微微瞪大,又看了一眼,确实在笑。
伸手轻拍了下赵美娟,抬了下下巴,赵美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李可欣,又收回来,嘴唇微微的动了一下。
她有些心烦气躁地看着窗外,眼不见心不烦。
江宁,镇农机厂借调上来的,才十九岁,听着是有前途,但也就是借调人员,还不确定能不能留在研究所。
关键是一个南方人,还是知青,也就是说家里应该给不了什么助力,看来又是一个想借着他们李家势力往上爬的……
赵美娟想到这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女儿,真是半点没随她,头脑简单,还容易感情用事。
对方什么底细都没摸清,就把心交出去了。
不过她也没打算去阻拦。女儿好不容易从沈越这棵树上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免得逼得太紧,又生出什么逆反心理。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机械厂附近的那个小院,院墙上的青苔在日头底下晒得发干,墙角那棵石榴树的叶子也被晒得有些卷边。
屋没倒还算阴凉,窗户半开着,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进来一点草木的气息,混着屋子里淡淡的药味,不算难闻。
江宁半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翻了几页也没怎么看进去,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抬起了头。
李可欣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约莫六十出头的老人,头发花白,精神矍铄,肩上挎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旧药箱。
“可欣姐你坐,老先生你也坐。”立夏手脚麻利地倒了两杯温茶,放在桌边,又退到一旁站着,没多话。
江宁把书放下,声音清朗:“怎么来了?快坐。”
他身上穿了件宽松的白背心,领口微敞,露出里面白色的绷带,那张脸生得俊美,眉眼精致,额头的纱布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脆弱的质感。
李可欣本来打算矜持一点,毕竟她也是要面子的,但看到江宁这个样子,强烈的愧疚感升起。
走近了两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关切:“好点没?能不能下床走了?”说话的时候眉头皱着,目光从江宁额头的纱布扫到手臂上的伤口。
“腿没什么事,就是肋骨。”江宁对她笑了笑,“医生说这星期少动弹,怕错位伤到内脏。”
李可欣又看了他一眼,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平淡:“这位是孙大夫,看跌打损伤很有一套。以前我摔伤过膝盖就是他看的,现在一点疤都没留。你让他看看,省得以后留下毛病。”
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有些硬,“我可不是专门去请他来的,正好顺路。”
江宁没拆穿她,点了点头:“谢谢。”然后朝那位老中医微微颔首:“麻烦老先生了。”
孙大夫惊艳地多看了江宁一眼,点点头,没说多余的话,示意他伸手。
枯瘦的手指搭在江宁的脉门上,闭着眼睛把了半晌,又让他躺下,隔着衣服轻轻按了按他肋骨的位置。
江宁配合着,没有皱眉,也没有出声。
孙大夫收回手,慢悠悠地开口:“肋骨是断了两根,但没有移位,好好养着就行。手上这些伤看着吓人,应该是你皮肤薄,不过也好得快,就是不要乱抓,容易留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宁胳膊上的一处青紫,“主要是身上的淤血,其实没啥大事,但人就要受罪了。这几天都会一身疼,只要一动就会疼”
旁边的立夏立马接过话:“对对对,孙大夫就是这个!我哥只要一动,身上就扯着疼,这咋搞?也不能一直吃止痛药啊。”
孙大夫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大瓶棕色的药酒,还有一盒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膏药:“先帮你把淤血化开,药酒每天都用,要是疼得厉害就多擦几次。
止痛药能不吃就别吃了,揉的时候轻一点,不要太用力。”他抬头看了一眼立夏,“这样,我示范一遍,你好好看着。”
说着又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偏过头看着李可欣。
李可欣本来还在认真听着,看孙大夫那一眼,才意识到接下来要干嘛,脸一下子就红了,但还是硬撑着站在原地,抬着下巴:“这有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话是这么说,但眼睛一直盯着江宁,明显在等对方给她一个台阶。
“药酒的味道都有些冲,沾到衣服上不好散,你还是出去吧。”江宁朝她笑了笑,主动的说。
李可欣嘴角弯了一下,又咬了咬嘴唇:“……那我出去透个气。”说完立马转身走了。
屋里,孙大夫和立夏一起帮忙,把江宁后背的衣服拉起,上面青一块紫一块的,他皮肤又白,这些淤青更明显了。
孙大夫弄了点药酒在江宁背上,手心搓热了才开始按,手劲不轻不重,顺着后背的肌肉纹理一点点推开淤血。
他示范了几处关键位置:“像这样,顺着肌肉方向揉,别来回搓。揉到发热就行,不用太久,也别用力。”
“哥,疼不疼?”立夏急忙问。
“还好,没事,你按吧。”江宁慢慢地放慢了呼吸,说不疼是假的,不过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