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樱终于看到了希望。
如果蒋鸣轩弃船逃生,船上的救生筏就是他的生路。
只要对方解开镣铐,她就能借着落水躲进空间。
这是她的机会。
时樱已经在脑中演练,蒋鸣轩却说:
“这里一距边防线只有百米,我们不能弃船,直接开过去!”
卧槽!
时樱双目圆睁。
身后海防大队的巡逻艇越来越近,死死咬在他们身后。
头顶的战机轰鸣不止,机翼上的探照灯像一道死神的光,牢牢锁定这艘即将沉没的机帆船。
时樱清楚,海防迟迟不开火,全是因为她在船上。
可一旦这艘船驶出华国领海,一切就都晚了。
到时候,就算能通过外交谈判把她要回来,回来的要么是死人要么是废人。
而且她觉得,蒋鸣轩不会留活口。
“不好了,船的破洞太大了!堵不住了!”
“螺旋桨被暗礁撞坏了,船彻底开不动了!”
“海水灌得太快,五分钟之内,这艘船必沉,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时樱差点激动的跳起来。
太好了!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在其他特务准备皮划艇时,时樱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一抬眼,正好对上蒋鸣轩转过来的目光。
时樱后背发凉。
下一秒,蒋鸣轩拿出钥匙,替时樱解了手铐。
他冷不丁的说了一句话:“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时樱还没琢磨透他说话是啥意思呢,那副刚解下来的热乎手铐又迎来了新的主人。
咔——
他蹲下身,将自己的右手与时樱的左手,死死锁在了一起。
“咔哒”一声脆响。
手铐扣死,没有丝毫缝隙。
时樱瞳孔骤缩,拼命挣扎:“蒋鸣轩!你疯了!放开我!”
蒋鸣轩嘴角勾起一抹偏执的笑,指尖抚过手铐的铁环,语气阴鸷:“放开你?让你再跑一次?”
“时樱,我说过,我们生生世世都要纠缠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块。”
他站起身,拽着手上的手铐,强行将时樱从船舱中拖了出来。
甲板上,特务们正手忙脚乱地放下橡胶救生筏。
这是七一年远洋船只必备的救生设备,有厚实的橡胶材质,勉强能顶住海上的风浪。
船身倾斜得越来越厉害,海浪拍打着甲板,人站都站不稳。
“快!上筏子!分三艘走!”
“人太多了!挤不下了!别推了!”
“接应船就在前面!只要冲过去就安全了!”
蒋鸣轩拽着时樱,挤进最中间的一艘救生筏。
狭小的筏子上挤了五六个人,人挨人,人挤人,咸涩的海水不断泼进来,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风浪越来越大,滔天的巨浪像一堵堵墙砸下来,救生筏在浪尖上颠簸,随时都有翻覆的可能。
能不能活到接应船边,全看命。
后方,海防大队的巡逻艇已经追到近前,扩音器里传来威严的喊话声,穿透风浪,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边。
“船上的特务听着!立刻释放人质时樱!我方可以放你们离开领海!”
“重复!立刻释放人质!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没人理会。
所有特务都红着眼,拼命划着桨,朝着接应船的方向疯逃。
“妈的!还敢喊话!等我们到了接应船,看谁怕谁!”
“快划!只要过了边境线,他们就不敢开火了!”
巡逻艇上,沪市海防部长攥着望远镜,指节发白,脸色铁青。
“这群亡命之徒,油盐不进!”
海防部长直接连上了天上战斗机的频道:
“你们听着,除了人质所在的那艘救生筏,其余筏子,尝试开炮,给他们个下马威!”
“是!”
可话音刚落,观察员就急声喊道:“部长,行不通啊。”
“人质那艘筏子在正中间,两边都是特务的筏子,战机投弹极易误伤到人质!”
海防部长在旁边焦心不已,原地转了一圈。急得一拳砸在仪表盘上。
“这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人质带出境?”
周局长说:“或许有个人能试试。”
海防部长:“不行,现在来不及了。”
周局长坚持道:“时樱的未婚夫就在天上,他一定可以。”
周局长平时不屑于赌概率。
但这一次,他想把时樱交给奇迹。
此时的战机驾驶舱内,是双人操控配置。
主驾驶位的飞行员满头冷汗,双手死死握着操控杆,声音都在发抖:“邵同志!我不行!我真的没把握!下面是人质,一旦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邵承聿坐在副驾驶位,一身飞行服穿得笔挺,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伤口处微微泛疼,这证明,他的伤还没完全痊愈。
更没有经过复飞训练,按照规定,他根本没有资格登上战机。
可时间紧迫,他等不了。
登机前,他亲手签下了紧急任务责任状,将所有后果一力承担。
“让开。你放轻松,全权交给我来操控。”
主驾驶一愣:“可是你是辅助位……”
“现在,我是主驾驶。”
邵承聿伸手,稳稳握住操控杆,指尖冰凉,却稳如磐石。
巡逻艇上,海防部长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下面是邵承聿的爱人啊……
一旦失手,他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你有把握吗?
耳机里传来周局长颤抖的声音。
邵承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
“相信我。”
“我不会有一点失误。”
风浪恰好掀起一阵巨浪,将特务的救生筏暂时分开。
就是现在!
邵承聿眼神一厉,精准锁定时樱旁边的那艘救生筏,手指按下投弹按钮。
一枚航空炸弹呼啸着俯冲而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轰——!!!”
巨响震彻海面,火光冲天而起。
炸弹在救生筏正下方炸开,巨大的冲击波将筏子瞬间撕碎,木屑、橡胶碎片、特务的残肢四处飞溅。
滚烫的热浪席卷而来,腥甜的血雾混着海水,溅了时樱一身一脸。
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时樱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冲击波便狠狠撞在她所在的救生筏上。
“哐当!”
整艘筏子瞬间翻覆。
时樱和蒋鸣轩,以及筏子上的所有特务,全都像下饺子一般,一头栽进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成了!”
“打得好!正中目标!”
巡逻艇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所有人都攥紧了拳头,暗自叫好。
周局长长长舒出一口气,瘫坐在指挥椅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赶紧乘胜追击,让他们立刻交出人质!否则格杀勿论!”
冰冷的海水包裹着时樱,呛得她剧烈咳嗽,手脚被铐住,根本无法自由游动。
她和蒋鸣轩的手被手铐死死锁在一起,两人在水里挣扎,互相牵制,谁也逃不开谁。
周围的特务彻底慌了。
刚才的爆炸吓破了他们的胆,再看海防大队穷追不舍,所有人都起了弃卒保帅的心思。
“蒋鸣轩,不能带她了!”
“接应船就在眼前!我们的任务是把你带回去,这个女人没用了!扔了她!”
“对,把她扔给海防,不然我们都要折在这。”
时樱奋力在水里翻过身,听清这些话,抬头看向空中的战机,又看向越来越近的海防巡逻艇。
她猛地发力,拽着手铐,带着蒋鸣轩往华国领海的方向游。
要走,就必须解开手铐。
蒋鸣轩想逃,就只能放了她。
蒋鸣轩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脸色铁青,拼命反抗:“时樱。你疯了,难不成你真想回去?”
时樱:“我怎么不想,自始至终都是你在自作多情。”
上辈子一起下放都没有爱上,更别提现在了。
蒋鸣轩咬牙,伸手往怀里摸去,寻找开手铐的钥匙。
可摸了半天,怀里空空如也。
钥匙不见了!
应该是刚才翻筏子的时候,掉进海里了!
“艹,钥匙丢了。”
旁边的特务游过来,急声道:“蒋鸣轩,别磨叽了,钥匙丢了就别要了!把她的手折了,我们有刀!你直接割开不就行了。”
时樱浑身一震,心脏猛地揪紧。
这些人,竟然恶毒到这种地步!
一旦手被折断,她这辈子就废了!
蒋鸣轩的脸色骤然一变,心头猛地一紧。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可以囚禁她,可以束缚她,可以逼她留在自己身边,却不能让她变成废人。
更不能在这么多方势力的注视下,对她下此毒手。
这会彻底激怒华国,到时候,就算逃到长崎港,他也永无宁日。
“闭嘴!”蒋鸣轩厉声呵斥,“谁敢动她!”
特务们愣住了,急得直跺脚:“蒋鸣轩,你他妈跟谁是一伙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她!”
时樱看着蒋鸣轩眼底的挣扎,看着他周身的戾气,心里只剩滔天的厌恶和怜悯。
自始至终,都是蒋鸣轩的恨海情天。
海水冰冷,心脏狂跳,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时樱突然不再挣扎,反而主动往前一靠,伸手紧紧抱住了蒋鸣轩的腰。
蒋鸣轩浑身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悸动。
她……
她终于肯服软了?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时樱的手迅速摸向他腰间的枪套。
那是他随身携带的手枪。
下一秒,手枪便落入时樱手中。
蒋鸣轩脸色骤变,瞬间绿得发青:“时樱!你敢!”
晚了。
时樱毫不犹豫,将枪口对准两人之间的手铐连接处,指尖扣动扳机。
“砰!”
枪声划破海面。
手铐应声断裂。
飞溅的碎弹片狠狠划伤时樱和蒋鸣轩的手腕,两道血痕瞬间绽开,鲜红的血液在碧蓝的海水中晕开。
像是一条纱质的红绸。
自由了。
时樱猛地推开蒋鸣轩,后退两步,举起枪,枪口死死对准蒋鸣轩的胸口。
四目相对。
蒋鸣轩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破碎的哀求。
就像是在说你变了,说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时樱的心头恍惚了一瞬。
蒋鸣轩着实可悲。
他前世,带着满腔热血回归祖国,以为能大展抱负,结果等来的是下放。
下放后他偏偏又死的那么早,并不知道几年后会平反。
他带着满腔怨恨,恨这个世界,恨这个国家。
所以重生后,他才会不择手段的想带她出国,抱着过往的回忆不撒手。
可就是这一瞬的恍惚。
旁边的特务猛地冲过来,一把将蒋鸣轩拽走。
“砰!”
时樱回过神,扣动扳机。
子弹呼啸而出,却没能击中胸口,而是射中了蒋鸣轩的眼尾眶骨。
“啊——!”
蒋鸣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喷涌而出。
“开枪,杀了她!”
剩下的特务红了眼,纷纷举枪,对着时樱疯狂射击。
“咻咻咻!”
子弹擦着时樱的耳边飞过,打入海水中,溅起一道道水花。
就在这时,水下突然窜出几道黑影。
时樱原本就被密集的枪声吓到了,看到这些黑影更是跟泥鳅似的乱窜。
现在这种情况,任何一点分心和犹豫都是要命的。
下一瞬,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她。
几秒钟后,铺天盖地的痛意才逐渐袭来。
她中弹了。
而就是在此时,一双手抓住了她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