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的“螺旋纹互动墙”成了最受欢迎的展区。孩子们踮着脚尖,用特制的荧光笔在模拟岩壁上画下属于自己的螺旋,周野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突然想起周建明说过的话:“每个时代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和山河对话。”
苏芮从挪威寄来的冰川标本旁,新添了个小小的展柜。里面陈列着块来自亚马逊雨林的岩石,是位植物学家捐赠的,石面上竟也有类似的螺旋纹路。“原来地球的血管,在不同的地方跳动着同样的节拍。”周野在展品说明卡上写下这句话时,手机收到了苏芮的邮件,附件是她刚发表的论文,标题是《跨大陆岩画螺旋纹的同源性研究》。
林深的训练营组织了场特别的“岩画寻踪”活动。孩子们带着拓印工具,沿着周野标记的路线,在三姐妹峰周边寻找散落的古岩画碎片。最小的那个男孩举着块巴掌大的页岩跑回来,石面上的螺旋纹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周老师,它在跟我说‘你好’!”
周野蹲下身,和他一起把拓印纸铺在岩石上:“对,它在说,很高兴有人发现它。”男孩的拓印虽然模糊,却准确地抓住了螺旋的走向,像条小小的河流在纸上蜿蜒。
暑假来临前,苏芮突然出现在博物馆门口。她晒黑了不少,冲锋衣上还沾着挪威的火山灰,手里却紧紧抱着个恒温箱:“猜猜我带什么回来了?”打开箱盖,里面是块正在缓慢生长的硫磺晶簇,晶簇的自然纹路竟形成了完美的螺旋,“挪威的热泉口采集的,和我们暗河的一模一样。”
两人沿着展厅慢慢走,苏芮在每一件展品前都停留许久。看到那枚烧焦的木块时,她突然轻声说:“我去查了十年前的消防档案,找到了我爸的执勤记录。他最后出警的火场,附近真的有座冰川遗迹公园,里面的石头上,也有类似螺旋的风化纹。”
周野握住她的手,掌心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所以,他其实也留下了记号,对吗?”
苏芮用力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我以前总觉得他是‘消失’了,现在才明白,他只是换了种方式,活在那些我看得见的风景里。”
博物馆的扩建工程在秋天启动。新增的“未来实验室”里,孩子们可以通过VR设备“走进”暗河石室,亲手触摸虚拟的岩画。周建明每周都会来这里,给孩子们讲那些藏在螺旋纹里的生存智慧:“看,这个分支变细的地方,说明水流变急,需要小心暗礁;这个纹路突然变密的地方,意味着前方有开阔的溶洞,可以作为临时营地。”
林深带着训练营的孩子们来体验时,队长指着虚拟的青铜匣,给孩子们讲当年的搜救故事:“当时我们都以为没希望了,是周老师他们不放弃,才找到了‘重生之河’的秘密。”
周野站在控制室里,看着屏幕上孩子们兴奋的笑脸,突然想起父亲在奠基碑上添的那句话。原来“寻找答案”从来不是少数人的事,每个走进山河、触摸石头、倾听铃声的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续写着那些未完的故事。
年终盘点时,周野在留言簿的最后一页,发现了行熟悉的字迹——是母亲写的:“今天带你爸来,他说这里的每块石头都在跟他打招呼。我说,那是因为你把心留在这里了。”
窗外的铜铃在寒风里轻轻摇晃,声音清越。周野合上留言簿,抬头看向远处的三姐妹峰。雪线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条银色的丝带,系在山的脖颈上。他知道,明天一早,又会有新的脚印踏上山路,新的拓印纸铺向岩石,新的螺旋纹,将在孩子们的笔下,绵延向更远的未来。
而那些藏在石缝里的回声,那些悬在风中的铃响,终将和着无数人的脚步,汇成一首关于传承与希望的歌,在山河间,永远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