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门锁已经响了,有人开门进来。
冬儿回头笑着打招呼:“舅舅,你下班了?”
侯东来在楼下停车,看到五楼里有灯光,知道静安回来。
一进门,闻到厨房里飘出的菜香,他本来还想板着脸,可冬儿一声稚嫩的“舅舅”,侯东来不好再板着脸。
侯东来抚摸冬儿的头发:“饿了吧,舅舅买了水果,想吃什么,自己去洗。”
侯东来把一兜水果放到厨房门口。
冬儿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一个桔子,贴着自己的两边脸,笑着问静安:“妈妈,你看我的脸,都被苹果桔子挤扁了。”
侯东来已经进了阳阳的房间,冬儿又跑到阳阳的门口,歪头看着侯东来:“舅舅,苹果和桔子把我的脸挤扁了。”
冬儿在费力地讨好两个大人,希望他们不要冷战,能和好如初。
孩子在冷战的家庭里生活,心情能好吗?肯定是战战兢兢。
厨房里的静安,决定今天和侯东来谈谈,总得有一个人主动。
生活,不能总是冷战。她都受不了,何况是五岁的冬儿。
侯东来心里也明白,静安回来,就是一种和好的姿态。
冬儿又努力地扮演小大人,撮合两个真正的大人,他也不好再继续冷战。
吃饭的时候,静安看到侯东来穿着自己买给他的毛衣。侯东来看到静安手腕上戴着他买的手表。
两人心照不宣,都知道生气归生气,日子还要继续好好地过。
冬儿给静安夹菜。
静安说:“冬儿,你吃你的,不用管妈妈。”
冬儿又给侯东来夹菜:“你们以前夹菜,现在不夹了。”
静安的眼泪都快要让女儿说出来。
静安给冬儿夹了一块肉:“冬儿,妈妈给你夹菜。”
冬儿两只大眼睛眨巴着看着静安:“妈妈,你还没给舅舅夹肉呢。”
静安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侯东来。
侯东来也看着静安,他伸长筷子,给静安夹了肉,夹了豆芽。
侯东来说:“冬儿,看舅舅表现咋样?”
侯东来终于主动了。冬儿笑起来:“妈妈,舅舅笑了。”
大人的微笑,对孩子是多么重要啊。
静安想起小时候,父母吵架,她很害怕。
她希望自己和侯东来不要再争吵,要给冬儿一个温暖的,没有争吵的家。
吃完饭,静安去厨房刷碗。
从厨房半开的门里,她看到侯东来在拖地,用抹布擦拭着客厅里的茶桌。
静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两口子这算和好了吧?
晚上,静安耗在冬儿的房间里。冬儿给九光写了一封信。
她只写了几段话:
“爸爸我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外面下雪了,好大好大的雪,雪可冷了,爸爸我想你——”
静安帮冬儿写完信,冬儿在信纸的空白处,画了一个高个子的光头,一个矮个子的长发女孩。
然后,冬儿从高个子的手里画了一条线,一直画到女孩的手里。
冬儿又给高个子的头上,画了许多浓黑的头发。
静安说:“怎么画这么多头发?”
冬儿甜甜地笑:“怕爸爸光头冷——”
静安被女儿的童言童语逗笑,她搂着冬儿稀罕不够。嗅到冬儿身上的甜香。
静安已经在冬儿房间里逗留得太久,她听到侯东来的脚步声回到卧室。
这是求和的一种表现。
冬儿睡着了,静安给冬儿掖好被子,把熊娃娃放在床的外侧,拉严窗帘,关好门。
她脚步放轻,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卧室里,灯光很暗,没有开吊灯,只开了一盏地脚线上的壁灯。
暗红色的窗帘,暖色的床,朦朦胧胧的灯光,让卧室里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只是,一直在冷战,忽然和侯东来身处暧昧的房间,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犹豫着,她后背对着侯东来坐在床上。
床头柜上,两杯水飘着袅袅的热气。那热气的形状,很像女人有曲线的身体。
静安迟疑地脱着衣服。她想先跟侯东来谈谈,谈完再做那件亲密的事。
但侯东来的意思很明显,他要先做亲密的事,后谈事情。也或者说,他不谈了。他认为做完这件事,两人就是沟通好了。
静安的手指正一个一个地解着扣子,身后有人贴过来,两只手帮静安解开胸罩后面的扣子。
侯东来的大手很热,贴着静安的后背,静安心里一暖。
侯东来的手柔软,温暖,宽厚,静安想说的话,就先放到自己心里,没有说出口。
夜晚还很长,有许多话可以说。
在床上说话,可以搂着说,心贴心,彼此的距离仿佛就很近。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两个人,麻烦多。可一个人又冷清。
静安是这样,侯东来何尝不是这样呢?
这些天他一个人睡在阳阳的房间里,外表看似平静,内心里也有脆弱的地方。
他也想找静安聊聊,也想跟相爱的人拥抱在一起……
静安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听到侯东来说:“你怀孕了?”
静安一愣,轻声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侯东来语气有些苛责:“别人都知道了,我是最后知道的。”
什么别人都知道了?
侯东来说:“葛涛下午开车去了开发区,他跟我说的。还说我欺负你。”
葛涛,他咋这么多事?
静安想起葛涛,脑袋有点疼。这家伙不会是要破坏她跟侯东来的感情吧?
侯东来说:“怀孕的事情你怎么能跟他说呢?你都说我怀疑你们俩。”
静安叹息一声:“我跟你说?可你不搭理我,不接我电话。再说,怀孕的事情我没跟葛涛说,是他看见化验单的。”
侯东来说:“你不去长胜,他能看见化验单吗?”
静安有些委屈:“你不搭理我,我还不行找个人说说话?你的意思是,你不搭理我,全世界也都别搭理我,让我只能回到这个冰冷的家!”
两人说话声大了,静安怕冬儿听见,又放低声音:“以后你不接我电话,我就找别人去说话。”
侯东来把静安紧紧地搂在怀里,他压低声音说:“不许找,你只能找我。”
静安幽怨地说:“在你们家受气,回来还受气——”
侯东来说:“你说话也太气人——”
静安抱怨地:“你说话不气人?你妈当着我这个妻子的面前,要给你介绍女朋友,有你妈那么做人的吗?你也不为我说话。”
侯东来也为难:“我怎么没为你说话?我说我和你过得挺好,让她别操心,为了这件事,我跟我妈关系都不如从前。”
静安说:“你妈总是瞧不起我——”
侯东来说:“这是事实,你的文凭确实是家里最低的——”
他忽然不说了。
静安的心咯噔一下,仿佛表链啪地一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