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静安想把房子分成两半,自己要一半的钱。
但想了想,房子自己只出资了一部分,她没好意思写一半。
侯东来也没有改动。
罢了,自己的钱花着才舒服,花别人的钱,在他面前就低一等。
从民政局出来,静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身后没有靠山了。但又一想,谁是她的靠山?
一直以来,都是她自己做自己的靠山。
靠男人,男人终会离开。男人不离开,也需要她常年的低三下四,忍辱负重,委曲求全。
她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她要挺直了腰,自己一个人,给自己当靠山。这样她活得扬眉吐气,活得自由自在。
对于婚姻,看你想要什么,如果你想要丈夫的保护,想要丈夫的金钱和权利的庇佑,那就留在婚姻里。
如果你自己足够坚强,你又无法苟同丈夫的一些三从四德,那就勇敢地离开。
爱情和婚姻,不是女人的全部,只是女人一生中的一部分。
侯东来下了台阶,手里拿着车钥匙,回头对静安说:“一起吃个饭?”
静安淡淡地说:“不吃,书屋离不开人。”
静安回到父母商店,接了冬儿一起去书屋。
冬儿的身体已经恢复好,外表看起来没什么毛病,只是,她还是胖胖的。
几个月在家休养,冬儿减肥的计划泡汤。她休学了半学期,明年继续上学。
李宏伟打来电话:“你真离婚了?”
静安一愣,苦笑:“你怎么知道?这么快就知道了?”
李宏伟说:“我刚才开车路过民政局,看到你和老侯出来,谁没事去民政局?”
静安说:“对,刚离完,你们工程也交工了吧?”
前一阵子,李宏伟他们工程没有按时交工,回迁户到大院门口扯着横幅告状。报纸上都登出来。
李宏伟说:“我们补偿了回迁户的租房费用,这两天抓紧了,再有一周差不多。年前一定要让人家入住,要不我就得承担责任。”
静安说:“小哥,不是我让你后悔,你当初就不应该走,好好地把工程干起来,你看南方那些有钱人,不是盖楼就是开矿,他们可真敢干!”
在舞厅里的时候,静安接触过南方的生意人。
他们真不一样,那么年轻,就跑到北方做生意。气候根本就适应不了。
四川人到东北来收粮,他们就穿个单裤,外面裹个羽绒服,不穿棉裤棉袄。他们春天还来东北卖化肥。
没有一个季节是闲着的。他们是真勤劳。
东北人因为天气的缘故,冬天有猫冬之说。
农民到了冬天,不能种地,外面滴水成冰,土地都冻硬,铁锹都挖不动。
渔民到了冬天也不打鱼。江面封冻了。
只有冬捕半个月的时间打鱼,其他时间都闲着。
所以,东北有猫冬之说。
城里人做了小生意,才把猫冬这个词忘掉。
静安从楼里搬出来,就跟冬儿住在书屋。
书屋不大,有点不方便,但这难不住静安。
静安是穷孩子出身,奢侈的生活她未必过得惯,苦日子倒难不住她。
平房要自己取暖,不像楼房,交取暖费,房子就热乎。
不过,平房取暖省钱,要是买三吨煤,足够烧半年。三吨煤七八百能下来,比住楼省一半。
静安没有仓房,不能一起买那么多煤,她只买半吨块煤,烧完再买。
运煤的马车把煤块卸到书屋门口,静安就一点点地把煤块装到丝袋子里,再扛着丝袋子摞到烟花店。
她舍不得花钱雇马车夫运煤。
家里没多少存款,就是离婚后,她把自己出资的那部分钱拿回,存了起来。
要节省着花钱呢。说不到念不到,不一定什么地方就需要花钱。
万一孩子有病,万一父母有病,万一有个天灾人祸,都需要钱。
没有钱,很多事情就没有办法。
这次要是手里没有存款,冬儿有病就得债台高筑,求人借钱的滋味,那可不好受。万一没人借给你钱呢?
静安能省则省。
跟侯东来分开之后,静安有一段日子不太适应,但也渐渐地适应了。
虽然日子苦,但她在精神上是自在的,轻松的,她再也不用为别人活着。
自己想怎么过日子,就怎么安排。
平房没有火炕,也没有炉子,就是一个空房框子。
静安去了农贸市场,让父亲帮忙挑选,她想买炉子和炉筒子。
父亲家里有个旧的炉子,不用了,用三轮车给静安拉到书屋。
静安又买了几节炉筒子。
又找人在书屋上面的窗户上挖了一个圆洞,把炉筒子顺出去。
烧炉子还需要柴禾和木柈子,静安又买了这些东西。
炉子烧起来,书屋里暖和了,冬儿的脸露出笑容。
父亲来过一次,觉得烧炉子不太安全,担心冬儿扑到炉子上,烫坏了孩子。
他就做了一个铁框子,把炉子罩到里面,不影响炉子散热,还能有效地保护冬儿不被炉子烫着。
现在,只要大家想到的,就绝不能再让冬儿受一点伤害。
烟花店里有一张床,睡不了两个人,还缺一张床。
静安本想回侯东来的楼上,把冬儿那张床拿出来。
后来一想,离婚了,就永远不要再见。那张床不要了。
静安去旧物市场,花30元买了一张旧床。
又花了10元买了床板,花8元买了草甸子,花2元把床运到书屋。
一共花了50元。
钱,就是这么好使。一旦有钱,谁也用不着,不用跟侯东来打电话要那张旧床,好像对他恋恋不忘似的。
他们没有共同的孩子,说断也就断了。
跟九光不一样,九光是冬儿的亲爹,想不来往也不行。
九光再有一年半载就出狱了。
烧炉子的那天晚上,外面下雪了。
夜里,炉子就不烧了,用湿煤封上,能保暖。
这天晚上,静安把烟花店的折叠床打开,挨着女儿的床支上。这张折叠床平时就放到烟花店。
书屋里放了一张床,一个桌子,再放一个炉子,四周围靠墙都是书架,能挪动的地方就很有限。
但屋子虽然小,却是一个温暖的家,一个没有诋毁嘲讽伤害的家。
静安跟女儿依偎在一起睡着。
冬儿忽然说:“妈妈,我喜欢——”
静安笑着问:“喜欢什么?”
冬儿伸手搂住静安的脖子:“只有咱俩——”
静安在暗夜里注视着冬儿的眼睛:“喜欢只有咱俩的生活?”
冬儿点点头:“嗯,还有书,还有炉子——”
炉火封上了,铁炉子不怎么热,但炉盖上隐隐地透着微红的火苗,在暗夜里,那微光显得格外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