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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知道父亲病了,后来出院,她就以为父亲病好了。

寒假的时候,她本来想回来,但想到小飞的事情,她不想回到这个伤心的城市。

小雪去应聘家教,就没回来过年。没想到父亲已经病成这样。

对于小飞离开的这件事,小雪跟田小雨一样难受。

静禹因为照顾田叔,不能卖鞭炮,他一点怨言也没有,还把田叔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小雪是三天后回来的,买站票回来的。正月的时候,火车票能买到就不错了,根本买不到坐票。

小雪回来待了三天,托李宏伟找人,买了两张卧铺票,回了广州。

在家这三天,她一直陪伴着父亲,临走前一天的晚上,她把父亲安置睡下,才从家里出来。

她在水果店买了水果,又去食杂店买了罐头,买了酒,买了蛋糕,拎着去了静安的父母家。

静安父母家的大门,上面有个门铃。要是敲门,冬天门窗关得严,听不见。

小雪就把礼物都放在地上,伸手按门铃。

这里,她来过多次,每次来都心生温暖。这一次,心里却很荒凉。

她知道,她要把父亲带走,安城,她以后就不会回来了吧?

她 不禁眼眶湿润了。

静禹来开门,打开了门灯。门开的一刻,小雪看着静禹,眼泪哗地落了下来。

曾经触手可及的幸福,就在小飞离开的那一刻,都离她远了。

她要离开所有熟悉的人,离开所有熟悉的环境,才能忘记这里的一切,忘记外甥那张可爱的脸庞。

小雪的眼泪,在灯光下刺疼了静禹的眼睛。

静禹鼻子也酸了。他却笑着说:“我妈等你呢,觉得你今天能来,快进来吧。”

他看到地上那么多礼物,嗔怪地说:“小雪,你咋买这么多,这得花多少钱?不会过日子。”

小雪笑了,脸上还带着泪水。

静禹伸手,帮小雪擦掉眼泪,轻声地说:“别哭了,你已经是大姑娘,听见没。”

小雪冲动地想扑到静禹的怀里,可是,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母亲已经迎出来,看到小雪苍白的脸,瘦的伶仃的样子,眼圈也红了。

小雪一下子扑到母亲怀里,嚎啕大哭。

她呜咽着说:“干妈,我要走了,再也没有机会孝顺你,再也不能帮你出摊——”

母亲搂着小雪,也哭。“老闺女,别哭了,干妈也舍不得你走,还想着有机会——”

静安看着小雪那眼泪在脸上流个不停。她知道,小雪不仅是哭自己的离别,也是哭她和静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

小雪不敢多逗留,因为父亲自己在家呢,她怕父亲醒来出事,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大家到大门口去送小雪,静禹回头说:“你们都回去吧,我送小雪。”

夜晚的胡同里黑乎乎的,只有胡同口有个路灯。灯光昏黄,照不亮离别的泪眼。

静禹一直把小雪送到土产楼下。两人在暗夜里站了很久。

静禹犹豫片刻,终于说:“你要是想去长春工作,也能找到私立学校——”

小雪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她等待静禹这句话,等了多少年,等得脸上的皱纹都有了。

可现在,静禹这句话说晚了。父亲已经这样,她不能把父亲留给姐姐一个人照顾。

她也不能让静禹帮忙照顾。静禹有更好的人生,不能被她拖累。

她轻声地说:“小哥,谢谢你这句话,你回去吧,以后我们打电话联系。”

静禹转身要走,小雪忽然感觉心被掏空了。

她追上一步,从静禹身后抱住静禹的腰,哽咽着说:“小哥,我——”

喜欢和爱,这些字眼,都堵在她喉咙里,说不出来。她只是疯狂地掉眼泪。

静禹转身抱住小雪。

太多的时间都被他们浪费掉了,从高中两人就同桌,一晃,过去了十年。

太多的时间,都没有被珍惜……

几天后,小雪打来电话,是静安接的。

小雪说:“姐,我和我爸到广州了,跟我小哥说一声,谢谢他,谢谢你——”

静安问:“路上都顺利吧?”

小雪说:“挺好的,没啥事。”

静安说:“那我去叫静禹——”

小雪却说:“姐,不用叫我小哥,你告诉他一声就行。”

小雪没再多说,就挂了电话。

静安把小雪来电话的事情告诉静禹,静禹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往车子上装鞭炮。

姐弟俩上午要去出摊,他们装了满满两车鞭炮,一前一后走出胡同,在小十字街出摊。

静安觉得弟弟有点反常。

他穿着旧大衣,脸上跟静安一样,戴着口罩,围着围脖,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静禹眼神也垂着,有心事的样子。

姐弟两人摆好摊床,就有路过的人停下,打听鞭炮的价格。

等人都走了,静安走过去和静禹说话。

“怎么了?一直闷闷不乐?有啥事?跟我说说。”

静禹还是没说话,摆弄着摊床上的鞭炮。

过了一会儿,静安又问他:“你跟小雪吵架了?不应该呀,小雪这次走,以后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来,最后一次分别,你们还能吵架?

“你俩都不是吵架的人儿,你不像我的急脾气,小雪呢,比她姐姐有涵养,性格柔和,又什么都顺着你——”

静禹忽然来了一句:“姐,别说了——”

静安抬头一看,弟弟脸色很不好看。肯定跟小雪有关。

静安还想逗静禹两句,后来没忍心。

静安跟静禹的性格相反,静安以前是一个爱情至上的人。只要有爱情,什么都不管不顾,飞蛾扑火一样地爱。

现在,她理智多了。她回望静禹和小雪走的路。

静禹要是像她这样的性格,早就跟小雪摊牌。喜欢就喜欢,不喜欢也说清楚。别耽误人家闺女找对象。

可是,这两个人磨磨唧唧的,相处了十来年,到底是朋友还是恋人?不会分别之前最后一次见面,确定恋爱关系吧?

静安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小雪来电话的时候,声音不透露,看起来心绪不佳。

弟弟现在这个样子,垂头丧气。

算了,静禹已经大了,劝说也没用。他自己会想开的。

上午九点以后,太阳上来了,十字街口暖和起来。

两姐弟中午就是吃一个烤地瓜,凑合一顿,舍不得在外面买面条饺子吃。

父亲母亲在商店出摊也是如此,一碗大碴粥,一碟咸菜。

街上也有推车子卖包子的,父亲舍不得花钱买。母亲不太吃外面带馅的东西,认为不干净。

午后,静安看到老谢的车子开了过去,按了下车笛儿。

反正,街道上每天都能遇见熟人,一点不寂寞。

静安出摊叫卖都没问题,过去当街叫卖还抹不开,现在没什么抹不开的。

下午两三点以后,太阳被西面新盖起来的楼群挡住,十字街头就冷了起来。

静安冻脚,不停地磕打脚。以往,这时候静禹会跟静安踢口袋玩,活动活动身体,让身体热乎起来。

但这一天,静禹一直都绷着脸。

静安从衣兜里掏出口袋,自己玩起来。

口袋一下子踢到静禹的摊子上,静禹把口袋拿起来,轻轻地丢给静安,还是没说话。

静安实在忍不住问道:“老弟,你到底跟小雪咋回事?彻底不联系了?”

静禹这次没有回避,直接说:“她去了广州,想联系,也太远。”

静安问:“老弟,我就问你一件事,你们俩到底谈没谈过恋爱?”

静禹想了想,仰头望着天空,一脸的迷茫:“我也不知道——”

静安被逗笑:“你学习这么好,谈没谈恋爱还不知道?那你们现在是失恋呢?”

静禹说:“好像有点——”

静安看着自己的弟弟,真是没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