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世子年纪不大,却被那位林公子拿捏得死死的,眼里根本容不下旁人。硬塞是塞不进去了,反而可能惹恼对方。
他眼珠一转,有了新的计划。既然一时难以分开这两人,直接在宴席上达成目的希望渺茫,不如从长计议,换个方式。今日权当联络感情,留下好印象,日后徐徐图之。
想到这里,金临亨不再强求,面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真诚热络了些,只谈风月,不论其他。
又坐了片刻,萧传瑛便借口林晏身体初愈不宜久坐,提出告辞。
金临亨也不挽留,亲自将二人送至大门外,看着马车远去,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化作一片深沉。
回到落脚的小院,关上书房门,隔绝了外界。
林晏第一句话便是:“传瑛,从明日起,你装病吧。”
“啊?” 萧传瑛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觉得金临亨贼心不死,见我今日油盐不进,肯定会另想法子,比如……趁我‘落单’时,再塞人?”
林晏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还不算太笨。
“与其让他不知用什么法子,把你诓到什么难以预料的地方去‘偶遇’什么人,不如我们主动给他个机会,让他把人送到咱们眼皮子底下来。”
林晏语气冷静,“至少在这里,我们人多眼杂,你也不至于真的中了他那些下三滥的招数。”
萧传瑛略一思索,点头赞同:“有道理。示弱于敌,引蛇出洞。顺便也能看看,他手里到底有多少存货,又是通过什么路子往这里送。”
他顿了顿,摸着下巴坏笑,“那我可得病得像模像样点,最好是一副急需安慰照顾的样子?”
林晏没理会他,正色道:“不仅要病,还要病得让人有机会接近你。”
萧传瑛点头,随即又道,“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把今日探查到的情况跟尹千户通个气。”
他立刻让人秘密去请尹妄。
夜深人静时,尹妄悄然到来。
萧传瑛屏退旁人,将这几日对枕泉楼的观察、金临亨宴请的事,以及两人的推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尹千户,我和小宴怀疑,枕泉楼前楼只是幌子,真正的生意在后楼,很可能是见不得光的声色交易。金临亨作为杭州知府,对此楼态度暧昧,甚至亲自推荐、设宴牵线,其嫌疑重大。”
林晏在一旁补充,声音清冷而条理清晰:“今日在金宅,我借故探查。其宅院布局,有一处落锁的独立小院,位置偏僻,守卫看似松懈实则暗含章法。从方位和距离推断,那个院子若有后门或密道,极有可能直接连通枕泉楼后楼区域。此乃疑点一。”
尹妄听得面色凝重,这些信息与他之前零星掌握的线索隐隐契合,正在脑中飞速整合。
就在这时,林晏顿了顿,抬眼看向尹妄和萧传瑛,平静地抛出了第二个、更为惊人的发现:“另外,金临亨宅中那片竹林形态有异。我仔细观察了几处,底下应该埋了人。不止一个。”
“什么?!”
萧传瑛和尹妄几乎同时低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震惊,齐刷刷地看向林晏。
“你怎么知道的?!” 萧传瑛明显比尹妄更为震惊,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知道林晏观察入微,可这……埋人也能看出来?
林晏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江南一带,气候、土壤差异不大,适合竹子生长的条件相近。即便品种有所差异,长势也不该有天壤之别。可金家那片竹林,竹子生得过于粗壮茂盛了,比我苏州祖父家、甚至我自家园子里精心侍弄了数十年的老竹,还要壮硕许多。这不合理。”
他顿了顿,看向尹妄,问道:“尹千户,人死后,在土中腐烂,会有什么特殊的气味逸出吗?尤其是不太久远的新尸。”
尹妄面色凝重,沉声答道:“尸身腐烂?尸身腐烂,确实会产生一种独特的腐臭腥气。初期较淡,若有土层、草木或其他气味掩盖,不易察觉。但若数量多、或埋得不够深、或土壤质地特殊,加之天气、风向等因素,有时还是能闻到一丝异样。那种腥气与鱼腥、土腥都不同,带着一种甜腻的腐败感,令人作呕。” 他描述的颇为详细,显然对此有所了解。
林晏听完,点了点头,语气更加肯定:“我在竹林边缘,靠近小径岔路口那几丛最粗的竹子下,确实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腥气。混杂在泥土和竹叶的清气里,几不可闻,但我确定,与寻常气味不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血肉腐烂后的特殊味道。”
他抬起眼,看向萧传瑛和尹妄,“我对其他气味或许寻常,唯独对这种腥气,自小就异常敏感,绝不会弄错。”
萧传瑛一下就想起来了!
林晏小时候有一次随家人去庄子上玩,有只野猫死在了花园角落,别人都未察觉,唯独林晏皱着眉头说“有怪味”,最后果然找到了那只已经开始腐烂的猫尸。
他立刻帮着证明:“对对对!尹千户,小宴他从小就这样,对腥气特别敏感,他说有,那就十有八九!”
尹妄虽然心中仍有疑虑,毕竟这结论太过骇人,但他更相信林晏这种人的判断不会无的放矢。
不过萧传瑛虽然相信林晏的鼻子还是说道:“可即便真有异味,也可能是其他东西吧……比如死掉的动物,或者地下本就有的污秽之物。毕竟,以金临亨的身份权势,处理几具尸体,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何必冒险埋在自己家里?这不符合常理。”
堂堂知府,杀个把人,处理尸首的法子多得是,何必脏了自己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