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实现的理想,黛玉亲自拟定了新的课表。
黛玉拟定的新课表,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筹谋已久。
四、五年公学教育的推行,已经在天下各地埋下了种子。
那些五到十二岁的孩童,无论男女,一起识字、读书、算数,如今第一批学生已经到了十一二岁的年纪。
黛玉一直在想,这些女孩从公学学成后,该往哪里去?
资质平平的就算了,资质好的若是让其回家务农或者嫁人?那这几年的书不就白读了?也浪费了人才。
可若是继续往上读,又没有合适的学堂——现有的书院不收女子,文华苑的名额有限,且课程偏重传统女教,未必适合所有人。
不过,新皇登基后的态度,给了黛玉底气。
她原本还有些犹豫,怕步子迈得太大扯着筋。
可新皇的态度让她看清了风向——这位年轻的皇帝,比先帝更开明,也更有魄力。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于是,文华苑的改制方案,在她笔下一点一点地成形了。
她将文华苑划分为四个教导方向,每个方向自成体系,各有侧重。
第一个方向,她取名为“文华”。
这是最传统的皇家学堂教育,内容和她小时候接受的教育差不多——四书五经,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礼仪规范。
来读这个方向的女子,入学目的也大多一致:通过文华苑镀一层金,将来能嫁得更好。
这是最安全的方向,不会惹来任何非议。
毕竟,世家贵女读书明理,本就是雅事。
可黛玉心里清楚,这个方向里,也有很小一部分女子,志向不在嫁人,而是想和福宛瑜一样,有朝一日入公主府做女官,甚至进入朝堂。
她不说破,只是默默地在课程中增加了政务文书、档案管理的选修内容,为她们铺好后路。
第二个方向,她取名为“济世”。
这是医学方向。
黛玉的想法很实在:女子看病,历来是个难题。
许多妇人得了病,不好意思请男大夫,硬扛着,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绝症。若是有了正经科班出身的女医者,专门为女子看病,不知能救多少人命。
何况,江南、蜀地、福广一带,女绣娘已经普及得不能再普及了。
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对于女子在官家衙门做绣娘,早已习以为常。
既然女子能做绣娘,为什么不能做医女?
稳婆自古以来就是女子,如今有了更专业、更系统的女医者,总比那些只凭经验、不识药理的稳婆强得多。
黛玉觉得,这条路应该是最容易走通的。
第三个方向,她沿用了“通译”之名。
这还是在泉州生活时,从二叔林淡那里得来的经验。
当时二叔说过,女子在语言上通常比男子更有天赋,可惜没有女子学外语的门路,当时二叔为福广的女子创造了学通译的条件,可到底只在两个州府,其他地方无人效仿。
这句话,黛玉记了多年。
如今文华苑办起来了,她终于有机会把这个想法付诸实践。
通译方向除了教洋人的语言,还教各地方言。大靖与海外通商日益频繁,通译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
第四个方向,她取名为“律经”。
这是律法和经济的合称,教大靖律法、契约文书、诉讼程序,以及田庄管理、商铺经营、赋税计算。
黛玉知道,设立这个方向肯定是最有挑战性的。律法和经济,向来是男人的领域,女子插手,少不得要被扣上“牝鸡司晨”的帽子。
可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坚持开。
原因很简单——这是最实用的本事。
女子自己经商,用得着;做当家主母管田庄铺子,用得着;就算什么都不做,懂得律法,至少不会被人骗了卖了还替人数钱。
黛玉见过太多女子,嫁人后被夫家吞了嫁妆,却因为不懂律法、没有契约意识,只能哑巴吃黄连。
她不想让文华苑的学生将来也受这种苦。
四个方向拟定之后,黛玉亲自写了奏折,呈给新皇。
折子递上去的第三日,新皇便批了回来,御笔朱批只有两个字:“准行。”
没有多余的废话,干脆利落。
黛玉捧着折子,嘴角弯了弯。
她忽然想起先帝在世时,她递折子,先帝总要斟酌许久,有时还要召她进宫当面问话。
如今这位年轻的新皇,倒是比先帝更敢拍板。
消息传出去,京中一片哗然。
文华、济世、通译、律经——四个方向,后三个都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京城最大的茶楼“听雨轩”里,几个老学究气得胡子直翘。
其中一个姓周的翰林院编修,拍着桌子骂道:“女子学律法?学经济?这是要造反吗!开阳公主自己嫁得好,便教唆别家女子不安分,其心可诛!”
旁边有人附和:“可不是嘛!女子无才便是德,读读《女诫》《女训》也就罢了,学什么律法?难不成将来要上公堂告状?”
也有人阴阳怪气:“听说还要学洋人的话?学了洋话,难不成要嫁给洋人不成?”
一时间,茶楼里唾沫横飞,骂声不绝。
更有一位御史,姓崔,素以刚直着称,上了折子弹劾文华苑,措辞严厉,说开阳公主“蛊惑人心、败坏风气”,请求新皇下旨整顿。
折子里还引经据典,从《周易》讲到《礼记》,洋洋洒洒两千余字,引经据典,气势汹汹。
谁知,折子递上去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新皇批了回来。
魏盛安亲自把折子送回到崔御史手上,笑眯眯地说:“崔大人,皇上说了,让您好好看看朱批。”
崔御史翻开折子,只见先帝——不,新皇——的御笔朱批只有四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干卿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