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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网游动漫 > 官居一品养黛玉 > 第4章 番外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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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知道……臣知道您是好人……臣只是想让您,少些猜忌。您身边的人,未必都是忠心的。可在您看不到的地方,也未必都是奸佞。用人的眼光,比用人的权力更重要。不要因为疑心,冷了忠臣的心。”

林淡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散,每一个字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目光开始涣散,焦点越飘越远,仿佛在看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地方。

然后,忽然间,他的声音又清晰起来。

清晰得让所有人都心里一紧。

回光返照。

“臣……有个私心。”

他说,那双已经灰蒙蒙的眸子里忽然又聚起一点微光,固执地看着皇帝,“黛玉,是臣的侄女,是臣从小看着长大的。皇上,她是个从政的好苗子,是臣一手教出来的。她的才华,不比朝堂上任何一个进士差。您若是还信臣……给她一个报效朝廷的机会。也给天下女子一个机会。”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像是要把最后一点生命力全部倾注在这几句话里:“就像臣的夫人。沙场之上,她不比任何男将逊色。这世上,有多少女子,被一扇闺阁的门挡住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臣……不甘心。”

皇帝握着他的手,用力地、缓缓地点头:“朕答应你。朕都答应你。”

林淡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可它就那么挂在嘴角,安详的、满足的、了无牵挂的。

“臣这一生,不算长。在皇上麾下,做了些事,也不算虚度。谢皇上……知遇之恩。”

那攥着龙袍的手,倏然松开。

那双眼睛,那双向来温润含笑的、也曾因倔强而熠熠生辉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虚空,眸中的光,一点一点,彻底熄灭了。

天地俱寂。

“爱卿——!子恬!林子恬——!!”

皇帝的声音炸开了死寂。他喊他的字,喊他的名字,喊得声嘶力竭,喊得不像一个帝王,而像一个失去至亲的长辈。

他猛地晃着林淡的肩,可那具身体已经没有了任何回应,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嘴角还残留着那个极淡的笑。

江挽澜听见皇上那一声喊,所有的防线轰然崩塌。

她是在沙场上见过生死的女子。

她见过士卒在她面前咽气,见过将领在她马前倒下,见过血,见过尸,见过无数种死亡的模样。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光熄灭的时候,一切就结束了。

她推开搀扶着她的碧荷,一步一步走到床前。

她没有哭喊,没有扑倒,只是伸出那只在沙场上握过刀的手,极其平静地,合上了丈夫的眼睛。

然后,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跪倒在地,脸埋进他冰凉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是哭到了极致。

声带已经发不出声了,只有浑身骨骼都在颤抖的、无声的悲嚎。

外间廊下,御医们跪了满满一屋子。

孙一帆以头触地,额头抵着冰凉的砖缝,老泪纵横,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他身后的御医们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恐惧。

林大人没了,他们的脑袋还能不能保住?皇上的性子,谁说得准?

皇上却没有动。

他保持着握住林淡手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看着林淡的脸。

那张脸,此刻已经没有了痛苦,没有了牵挂,只剩下一种安详的、如同沉睡的平静。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从新科状元跨马游街那日,到紫宸宫里一次次应对奏对,到商部衙门里侃侃而谈的意气风发——他看着他,从少年到青年,从青涩到沉稳,从一介白身到朝廷栋梁。

可此刻,这张脸毫无生气地躺在他面前。

他想起了四十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师兄也是这样的,躺在病榻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交代后事。

那时他还年轻,那时他以为坐上了皇位就能掌控一切,那时他以为再不会有这样无能为力的时刻。

可他错了。

他竟然又没能留住师兄的孙儿。

他御宇数十年,富有四海,握天下权柄,却连一个想做事、能做事、敢做事的年轻人都留不住。

他到底做了什么?!

那日在紫宸宫里,他说的那些话,那些刻薄的、诛心的、将臣子的尊严碾压成齑粉的话——“僭越”、“擅权”、“与贪官无异”、“恃宠而骄”——每一个字,此刻都化作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林淡没有死在那些被他整治过的贪官手里,没有被商部的明枪暗箭伤到分毫,没有在边关的风雪里倒下。

他倒在了紫宸宫的御案前,倒在了他这位“明君”的话语里。

皇帝感觉自己失了力气。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虚弱,像是支撑了他几十年的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断裂了。他试图站起来,腿却软得像是灌了铅。

夏守忠一个箭步上前,将他从床沿扶起。皇帝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了夏守忠的手臂上,他勉强站直了身体,脸色苍白得比床上的林淡好不了多少。

他看着林淡的遗容,看着跪地无声恸哭的江挽澜,看着满屋子伏地不敢抬头的御医。

“传旨。封林淡为护国公,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着内侍府即刻拟诏。”

夏守忠浑身一震,却不敢有丝毫迟疑,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可皇上的话还没有说完。

“辍朝五日。举国致哀,以亲王之礼治丧。另——”皇上顿了顿,闭了闭眼,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气,“大赦天下,为林爱卿祈福。”

此话一出,连廊下跪着的御医们都抬起了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骇。

护国公,世袭罔替,丹书铁券——这是本朝从未有过的追封,是列土封疆的王爵规格。辍朝五日、举国致哀,是只有帝后之丧才有的礼遇。大赦天下,更是只有新皇登基或国有大庆时才施行的恩典。

可此刻,没有人敢劝。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说一个字。

夏守忠颤抖着嗓子应道:“是,皇上——”

他转身要去传旨,脚步还没迈出,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什么。

鲜红的血,正从皇上的嘴角涌出来。

一滴,又一滴,顺着下颌的轮廓,滴落在明黄的龙袍上,滴落在满是药渍的地上,滴落在林淡刚刚垂落的手背上。那血是暗红的,浓稠的,触目惊心。

“皇上?!”夏守忠的声音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