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黑暗，确实不是错觉。
就在秦凡三人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地下空洞深处，古神血肉彻底消散的位置，异变陡生！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让人灵魂颤栗的声响，从虚空深处传来。
紧接着，那点原本即将沉入地底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暗残渣，猛地膨胀了！
不是缓慢扩大，而是爆炸式的、几何倍数的膨胀！眨眼间就从针尖大小，膨胀到了拳头大、头颅大、最终化作一个直径丈许的、不断扭曲翻滚的黑暗球体！
球体没有固定的形态，表面布满不断开合的裂缝，每道裂缝深处都闪烁着猩红的光芒，仿佛无数只疯狂的眼睛在同时睁开。球体内部传出尖锐到极致的、非人的嘶啸声——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恶意冲击！
秦凡、林雪、南宫翎三人同时闷哼一声，齐齐后退三步。他们的识海像被重锤砸中，眼前发黑，耳边全是那种尖锐的嘶啸。更可怕的是，嘶啸声中夹杂着无数混乱的、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念碎片：
“杀……杀……”
“吞噬……一切……”
“毁灭……终结……”
“吾乃……神之遗恨……”
“神孽之种……”秦凡脸色惨白，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想起来了——在前世众星之主的记忆碎片中，有过关于“神孽”的零星记载。古神这种存在，本质是某种宇宙规则的扭曲具现，它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即便本体被摧毁，其最核心的、最精粹的恶意与毁灭执念，也不会完全消散，而是有可能凝聚成一种名为“神孽之种”的恐怖存在。
神孽之种没有完整意识，只有纯粹的污染与吞噬本能。它就像一颗恶意的种子，所到之处，万物凋零，生灵畸变，一切都会被同化成扭曲的、疯狂的怪物。它唯一的欲望，就是吞噬足够多的生命与能量，最终……重新孕育出一尊新的古神！
眼前这个黑暗球体，就是神孽之种！
玄骨上人耗尽心血喂养古神血肉，试图炼化神性种子成神，却不知道，他真正在滋养的，是这颗隐藏在神性种子最深处的、古神最后的恶意！
“跑……”秦凡嘶声吼道，“这东西不是我们现在能对付的！”
但已经晚了。
神孽之种似乎感应到了三人的存在——或者说，感应到了秦凡体内那股与众星之主同源的气息。那是古神陨落的根源，是它们最憎恨的存在！
“嗷——！！！”
黑暗球体发出更加尖锐的嘶啸，表面那些裂缝猛然张开，化作一张张布满利齿的嘴！它没有移动，但整个空洞内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三人与洞口之间的距离仿佛被无限拉长，无论怎么后退，都离洞口越来越远！
空间封锁！
这神孽之种刚诞生，竟然就掌握了操控空间的能力！
“一起攻击！打破空间封锁！”南宫翎咬牙，强忍着识海中的剧痛，双手握剑，剑气毫无保留地爆发！一道璀璨的剑光斩向周围的扭曲空间，但剑光触及空间的瞬间，就像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林雪也出手了。太阴之力化作漫天冰霜，试图冻结空间的扭曲。但冰霜刚一成形，就被神孽之种散发出的恶意侵蚀，迅速变黑、崩解。
没用。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神孽之种虽然刚刚诞生，但它继承了古神最核心的力量本质，位格太高。秦凡三人现在最强的也不过筑基中期，面对这种层次的敌人，连逃跑都成奢望。
而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神孽之种似乎对三人的反抗很不满。它猛地一震，球体表面那些裂缝张开到极限，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出来！
“呼呼呼——！”
空洞内，那些正在消散的古神血肉残骸、玄骨上人崩解后留下的污秽粉末、甚至四周岩壁上镶嵌的星晶中残存的能量……全都被这股吸力强行抽取，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气流，疯狂涌向神孽之种！
它在吞噬！
吞噬一切能吞噬的东西，来壮大自身！
每吞噬一道气流，神孽之种的体积就膨胀一分，散发出的恶意就浓重一分。空洞内的光线迅速黯淡，温度急剧下降，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污秽，吸一口都感觉五脏六腑在被腐蚀。
“不能让它继续吞噬！”秦凡眼中闪过决绝，“一旦它吞噬足够多的能量，彻底稳定下来，我们就真的死定了！”
他强忍着识海中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再次抬起右手。
但这一次，他感觉手指无比沉重。
刚才连续施展“星寂”和净化光柱，已经透支了他全部的力量。现在他体内的星云气海黯淡无光，太阴星核投影摇摇欲坠，寂灭之气尘埃几乎感应不到，连眉心那半块逆桃印都陷入了沉寂。
没有力量了。
一滴都没有了。
林雪看出了他的困境。她走到秦凡身边，握住他的手，声音虚弱却坚定：“用我的。”
“不行！”秦凡立刻拒绝，“你已经伤到根基，再动用太阴本源，你会……”
“会死，是吗？”林雪笑了，笑容凄美，“但不用，我们三个都会死。用我的力量，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不等秦凡回答，直接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她体内最后一点太阴本源，毫无保留地燃烧起来！
冰蓝色的光芒从她周身每一个毛孔涌出，将她整个人映照得如同冰雕。她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银白，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冰裂纹——这是生命本源燃烧到极致的征兆！
“雪儿——！！！”秦凡目眦欲裂。
但他阻止不了。
太阴本源已经通过两人相握的手，疯狂涌入他体内！
这股力量不像之前共鸣时那样温和，而是狂暴的、决绝的、带着林雪燃烧生命的最后意志！它强行冲开了秦凡枯竭的经脉，注入黯淡的星云气海，将那轮摇摇欲坠的太阴星核投影重新点亮！
“啊——！！！”秦凡仰天嘶吼，不是痛苦，是悲愤。
他不能辜负这份牺牲。
绝对不能！
“南宫！”秦凡嘶哑地吼道，“把你所有的剑意，全部给我！”
南宫翎红着眼睛，没有任何犹豫。他将长剑插在地上，双手按在秦凡后背，毕生修炼的剑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那是纯粹的、一往无前的“斩”之意境，虽然与星辰、太阴不同源，但此刻，它是最锋利的刀！
秦凡体内，四股力量再次汇聚。
星辰之力、燃烧的太阴本源、南宫翎的剑意、以及……从灵魂深处压榨出的最后一丝归墟意境。
但这一次，他没有融合它们。
因为来不及了。
神孽之种已经吞噬完了空洞内所有的残余能量，体积膨胀到了三丈直径！它表面的裂缝完全张开，露出里面无数蠕动着的、由纯粹恶意构成的触须。它锁定了秦凡三人，尤其是秦凡——那股与众星之主同源的气息，让它本能地感到憎恨与……渴望！
吞噬他！
吞噬这个导致古神陨落的元凶的转世！
神孽之种动了。
它没有移动，而是整个球体“炸开”了！
无数道由纯粹黑暗凝聚的触须，如暴雨般射向三人！每道触须都带着恐怖的污染之力，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黑色的痕迹。更可怕的是，触须中蕴含着神孽之种的“吞噬”本能，一旦被击中，不仅肉体会被侵蚀，连魂魄都会被强行抽取，成为它的养料！
避无可避！
挡无可挡！
千钧一发之际，秦凡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将体内四股力量，不是融合，而是……强行“编织”！
以星辰之力为经，以太阴本源为纬，以剑意为锋，以归墟为核，在身前瞬间编织出一面直径三尺的、银灰色中夹杂着冰蓝与剑光的……盾！
不是防御阵，不是神通，而是最原始、最粗暴的力量结构！
“嗤嗤嗤——！！！”
黑暗触须撞在盾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盾面剧烈震颤，银灰色的光芒迅速黯淡，冰蓝的月华开始崩解，剑光寸寸断裂。但盾，没有破！
它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触须的冲击！
但秦凡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被无数把刀同时切割，每一寸都在崩裂。鲜血从七窍涌出，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而他身后的林雪，已经彻底昏迷，气息微弱到几乎熄灭。南宫翎也到了极限，剑意耗尽，整个人瘫软在地。
神孽之种似乎被激怒了。
它收回所有触须，球体表面那些裂缝开始疯狂旋转，最终在球体正中央，凝聚出一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然后，黑洞中，射出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由恶意与毁灭凝聚的……黑暗洪流！
洪流所过之处，空间崩塌，时间紊乱，连最基本的物质结构都在瓦解！这是神孽之种全力的一击，是它吞噬了古神残骸、玄骨残魂、以及整个空洞能量后，爆发出的终极毁灭！
目标，直指秦凡！
以及他身后昏迷的林雪！
秦凡看着那道毁天灭地的黑暗洪流，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他缓缓站直身体，将昏迷的林雪轻轻放在地上，又看了一眼瘫软的南宫翎。
然后，他转身，面向洪流。
双手张开，仿佛要拥抱死亡。
“我以众星之主转世之名……”
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却坚定：
“唤星图。”
识海深处，那幅黯淡的星图，骤然亮起最后的光芒！
“唤太阴。”
气海中央，那轮燃烧的太阴星核投影，爆发出最后的月华！
“唤归墟。”
灵魂深处，那粒沉寂的寂灭之气尘埃，炸开最后的灰芒！
“唤……逆劫。”
眉心，半块逆桃印，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清光！
四种力量，四种意境，在这一刻，不再编织，不再融合。
而是……献祭。
秦凡献祭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全部的生命、全部的灵魂本源，将一切都灌注进了这一击中。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指尖开始，化作光点，随风飘散。
但他没有停下。
他抬起已经透明化的右手，食指点向那道黑暗洪流。
点向洪流后方的神孽之种。
“这一击……”
他的声音已经缥缈得如同风中残烛：
“名为……”
“永恒……”
“寂灭。”
指尖，一点比针尖还小的、纯粹到无法形容的“无”，悄然浮现。
然后，射出。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异象。
只有一道看不见的、却仿佛能终结“存在”本身的轨迹，划过虚空。
轨迹与黑暗洪流相遇。
洪流，消失了。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击溃，而是……被“抹除”了。
就像用橡皮擦擦去了纸上的墨迹，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轨迹继续向前。
轻轻点在了神孽之种的核心——那个黑洞上。
黑洞，凝固了。
紧接着，以那个点为圆心，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在神孽之种表面蔓延。裂纹所过之处，那些蠕动的触须、那些猩红的眼睛、那些疯狂的嘶啸，全部定格、然后……崩解。
神孽之种，这古神最后恶意的聚合体，这足以污染一个世界的恐怖存在，就在这一指之下，无声无息地……
化作了虚无。
彻底，消失了。
空洞内，重归寂静。
只有崩塌的岩壁，断裂的锁链，以及……三个濒死的人。
秦凡的身体已经透明到了胸口，他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林雪，又看了一眼挣扎着爬起来的南宫翎，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满足的笑。
然后，他整个人，化作漫天光点，随风飘散。
原地，只留下一枚黯淡的、布满裂痕的逆桃印碎片，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结束了。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但付出的代价……
太大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