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洞底部的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诡异的胶着。
凌岳的长剑刺入那张扭曲人脸的瞬间，血痂剧烈蠕动，无数触须疯狂涌来。他不得不抽剑后退，星光在身前交织成一道屏障，硬生生挡住了那铺天盖地的污浊触须。
但那些触须的攻击方式，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
它们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
每一次触碰，都会有一股混杂着怨念、贪婪、疯狂的意念直冲识海。那是玄骨上人残存的不甘，是神孽临死前的疯狂，是被古神气息扭曲的生灵最后的哀嚎，是无数年来沉积于此的驳杂能量共同的嘶吼。
“滚！”
凌岳咬牙，逆命星火从灵魂深处燃起，将那些入侵的意念强行逼退。
但他刚逼退一波，又一波已经涌来。
那些触须，仿佛无穷无尽。
而那张人脸，在他后退的瞬间，已经重新隐入血痂深处，只留下两个空洞的眼窝，冷冷地“看”着他。
“该死……”
凌岳喘息着，握紧手中的长剑。
他能感知到，灰色结晶正在发烫。
那热度，既是对这邪物的强烈排斥，也是一丝诡异的、难以言喻的吸引。
仿佛两者之间，有什么他无法理解的联系。
同源？
相克？
还是……
他来不及细想。
因为血痂，再次动了。
这一次，它不再用触须试探。
而是喷吐。
一股浓稠的、暗红色的污浊血雾，从血痂深处猛然喷出，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凌岳疯狂涌来！
那血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嗤嗤作响！
凌岳脸色一变，身形暴退！
但那血雾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完全避开。
他的左臂，被一丝血雾擦过。
嗤——
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
凌岳低头看去，只见左臂上那块被血雾触及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溃烂的边缘，有无数细小的、如同活物般的灰白色光点在疯狂蠕动！
那是古神的气息！
它在试图同化他！
“休想！”
凌岳咬牙，一剑削下那块溃烂的皮肉！
鲜血狂涌，但他顾不上疼痛，灰色结晶的光芒猛然涌入伤口！
那些正在试图入侵的灰白光点，被那光芒一照，瞬间发出无声的惨叫，彻底消散！
凌岳喘息着，死死盯着那团血痂。
这东西，比他想象的更难缠。
它不仅有实体攻击，有精神冲击，有腐蚀性的血雾，甚至还能引动地脉中的阴气为自己所用。
就在刚才，他清晰感知到，坑洞底部那些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阴煞之气，正在被这血痂疯狂抽取，化作一道道无形的利刃，从四面八方朝他射来！
若不是他反应快，此刻早已被刺成筛子。
“凌长老！”
一道急促的呼喊，从坑洞上方传来！
凌岳抬头，只见三道身影正急速下坠！
是宗门的长老！
为首那人，须发皆白，气息沉凝——是精通阵法的“天阵殿”副殿主，诸葛云。
“你怎么来了？”凌岳皱眉，“这里危险！”
诸葛云落到他身边，目光死死盯着那团正在蠕动的血痂，脸色凝重得可怕：
“废话，宗门灵气波动成那样，谁察觉不到？”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凌岳摇头：“一团由各种负面能量杂糅孕育的邪物。玄骨上人的怨念、神孽的残留、古神的气息、灰袍人的序乱之核余韵，还有宗门地脉中沉积的驳杂能量……都在这里。”
诸葛云倒吸一口凉气。
他抬手，掐动法诀，一道无形的探测阵法迅速笼罩那团血痂。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更加难看：
“这东西……已经与地脉部分融合了。”
“它的根系，深入地下三百丈，与好几条灵脉交织在一起。”
“若强行消灭，能量爆炸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陨星崖区域的灵脉崩溃！”
凌岳的心，猛然一沉。
与地脉融合……
那意味着，他们不能简单强攻。
否则，整个宗门核心区域的灵气平衡，都会被打破！
“那怎么办？”旁边另一名长老焦急道，“总不能放任它不管吧？”
诸葛云沉默。
他也在想。
想一个既能消灭这邪物，又不会引发地脉崩溃的办法。
但太难了。
这东西的形成，本就极其复杂。
它的存在，与太多因素纠缠在一起。
稍有不慎……
就在众人苦思对策时——
那血痂中的人脸，猛然睁开眼！
那空洞的眼窝深处，此刻燃起了两团诡异的、灰白色与暗红色交织的火焰！
它“看”着凌岳，看着诸葛云，看着那三名正在靠近的长老，张开嘴——
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
那嘶吼并非单纯的声音，而是无数意念的混合体！
有玄骨上人陨落前的不甘：
“我……不该死……”
有神孽临死前的疯狂：
“吞噬……吞噬一切……”
有被古神气息扭曲的生灵的哀嚎：
“秩序……永恒的秩序……”
有灰袍人序乱之核残留的诡异低语：
“混乱……也是秩序……”
还有无数驳杂的、无法辨认的怨念，如同无数条毒蛇，疯狂地涌入每一个人的识海！
凌岳闷哼一声，死死守住心神！
那三名长老中，有一人修为稍弱，当场七窍流血，险些昏厥！
而那人脸的嘶吼，还在继续：
“力量……”
“秩序……”
“混乱……”
“我都要！”
“你们——”
它的“目光”，死死锁定凌岳，锁定他手中的灰色结晶：
“都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话音落下——
那血痂，猛然膨胀！
原本直径三丈的它，在短短三息之内，膨胀到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它不再是一团蠕动的污血，而是如同一座正在生长的血肉之山，疯狂地向外扩张！
那些触须，变得更加粗大，更加狂暴，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挥舞！
那些血雾，变得更加浓稠，更加腐蚀，所过之处，岩石都在融化！
更可怕的是——
整个陨星崖坑洞，开始剧烈震颤！
地脉能量，如同被激怒的巨龙，开始疯狂暴动！
一道道无形的能量乱流，从地底深处狂涌而出，与血痂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正在急速扩张的、诡异而恐怖的领域！
那领域之中，一切法则都在扭曲！
灵力在消散！
神识在模糊！
甚至时间感，都在变得紊乱！
“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同化这片空间！”
诸葛云嘶声吼道：
“若让它成功，整个陨星崖都会成为它的‘领域’，届时再想清除，难上百倍！”
凌岳死死盯着那正在疯狂扩张的血痂，盯着那张已经变得无比巨大、却依旧死死锁定他的人脸。
他知道，必须做出决断。
立刻。
马上。
要么——
冒险强攻核心，以灰色结晶的净化之力，在那人脸所在的位置，强行净化这邪物的本源。
但若失败，能量反噬，整个坑洞都会被炸飞，甚至波及宗门核心区域。
要么——
设法将这邪物引出宗门范围，在远离灵脉的地方，再行消灭。
但那样做，需要时间。
而这东西，正在疯狂成长。
每一息，都在变得更强。
凌岳深吸一口气。
他握紧手中的长剑，握紧那枚滚烫的灰色结晶。
他闭上眼，感受着结晶中那缕属于秦凡的、微弱却依旧存在的意念。
三息后。
他睁开眼。
那双眼眸中，已没有犹豫。
只有决绝。
“诸葛长老。”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带他们，立刻撤出坑洞。”
诸葛云一愣：“你呢？”
凌岳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那张巨大的、正死死盯着他的人脸。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要吞噬我……”
“那就来吧。”
“看谁……吞了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