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剑锋，在秦凡眉心前三寸处停住。
赤红的光芒从剑身上流转而下，映照着柳如烟苍白的脸，映照着她那双含泪却坚定的眼眸。
她就那样看着他。
看着他这张与万年前那少年九分相似的脸，看着这双她看了无数年、早已刻入灵魂的眼眸。
手中的剑，在微微颤抖。
秦凡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剑锋，看着剑锋后那张憔悴的脸，看着那满头的白发。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震惊。
有释然。
也有……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理解。
他早就知道，自己与常人不同。
他早就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命运。
他早就知道，那些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人，或多或少都与这命运有关。
但他从未想过——
柳如烟，也是其中之一。
那个在卷一时期，惊才绝艳、风华绝代的女子。
那个为他挡剑、为他而死、让他愧疚至今的女子。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
“观察样本？”
秦凡的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可怕。
柳如烟的身形，微微一颤。
那双含泪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痛楚。
但她没有否认。
只是轻轻点头。
“是。”
她的声音沙哑，如同生锈的铁器相互摩擦：
“你飞升那年，引动的天地异象，触动了父亲留下的监测阵法。”
“那阵法，是专门用来捕捉……劫子气息的。”
她看着秦凡，那双眼中，泪水无声滑落：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谁。”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父亲留给我的使命——”
她微微一顿，那剑锋，又向前递了一寸：
“斩断劫运。”
秦凡的眉头，微微一蹙：
“斩劫？”
柳如烟点头。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那赤红的剑身：
“斩劫剑，专斩劫运。”
“劫运，既是命运中的劫难，也是……”
她看着秦凡，那双含泪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复杂：
“劫子与古神的连接。”
秦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斩断他与古神的连接！
那不是——
那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柳如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摇头：
“你以为，斩断连接是好事？”
“不。”
她抬起手，指向那祭坛底座上的第九幅图案——那九具玄棺环绕着一人的画面：
“劫子与古神的连接，一旦斩断——”
“你体内的神源，会失控。”
“你小世界的阵法，会暴走。”
“你……”
她微微一顿，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会死。”
秦凡沉默。
他看着那幅图案，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九道死死缠绕着他的锁链。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会死。
斩断连接，他会死。
不斩，他会成为古神复活的容器。
无论哪条路——
都是死路。
“那父亲留给你的使命呢？”他看着柳如烟，“若我威胁到宗门，你就要斩我？”
柳如烟的身形，猛然一震！
她握剑的手，剧烈颤抖！
那剑锋，在秦凡眉心前剧烈晃动！
好几次，差点刺入！
但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刻停住！
她的眼泪，疯狂涌出！
“我……”
她的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我做不到……”
“这些年……我看着你长大……”
“看着你从一个小小的修士……一步步走到今天……”
“看着你每一次生死边缘……每一次浴血奋战……”
“看着你……变成如今的模样……”
她抬起那双泪眼，看着秦凡：
“你以为……我只是在观察吗？”
“你以为……那些年的相处……那些年的并肩作战……都是假的吗？”
“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颤抖：
“我是真的……把你当成……”
她没有说完。
但秦凡懂了。
他是她的弟子。
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放不下的牵挂。
秦凡看着她，看着那张憔悴的脸，看着那满头的白发，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眸。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抬起手。
轻轻握住那指向自己的剑锋。
那剑锋，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滴落。
但他没有松手。
只是看着柳如烟，声音沙哑：
“若斩我能救宗门——”
他微微一顿，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
“斩便是。”
柳如烟的身形，猛然一震！
她看着秦凡，看着他那平静的眼神，看着他握着剑锋的那只手，看着他掌心那正在滴落的鲜血。
握剑的手，剧烈颤抖！
那剑锋，在秦凡眉心前三寸处疯狂晃动！
好几次，几乎要刺入！
但每一次——
都在最后一刻，被她死死停住！
“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做不到……”
“我真的……做不到……”
那剑尖，缓缓垂下。
最终——
“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柳如烟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秦凡看着她，看着她那佝偻的身形，看着她那满头的白发，看着她那被鲜血浸透的长裙。
他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
就在此时！
禁地的石门，轰然开启！
一道苍老的身影，从门后缓缓走入。
那是一个老妪。
她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得几乎看不出年龄。她的身形佝偻，拄着一根比她人还高的漆黑拐杖。拐杖每一次点地，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转瞬即逝的星纹。
她的周身，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
那古老，比星阁主更深。
比初代宗主的虚影更……真实。
柳如烟抬起头，看向那老妪。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复杂。
有敬畏。
有恐惧。
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释然。
“你……”她的声音沙哑，“你来了……”
那老妪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心疼。
有无奈。
也有……
一丝难以抑制的决绝。
“丫头。”
她的声音沙哑，如同风化的岩石相互摩擦：
“你做不到的，我来做。”
她抬起拐杖，指向秦凡。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第九劫子——”
“今日，老身送你一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