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在秦凡识海中回荡，久久不散。
“引古神入体，再反斩……”
他喃喃重复着那行字，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这不是同归于尽。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若成功，他不仅能斩断与古神的连接，还能反杀古神。
若失败——
他会成为古神真正的容器，万劫不复。
秦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
长到柳如烟都忍不住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然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的平静。
那是历经无数生死后，沉淀下的笃定。
“走吧。”
他轻声说，握住柳如烟的手，向那座九层高台走去。
高台不大，方圆不过十丈。
但站在它面前，却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那是万年前那位强者，在此研究逆神阵法时，留下的最后余威。
九块玉简，静静摆放在九层高台的每一层上。
每一块玉简，都散发着与那九种颜色对应的光芒——
第一层，赤红如血。
第二层，橙黄如阳。
第三层，金黄璀璨。
第四层，翠绿盎然。
第五层，青蓝如海。
第六层，深蓝如渊。
第七层，紫气氤氲。
第八层，黑白交织。
第九层，暗金与猩红。
九种光芒，在殿堂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光轮。
那光轮的中心，正是那座九层高台。
秦凡的目光，落在那九块玉简上。
他注意到——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的玉简，已经碎裂。
碎片散落在高台上，早已失去光泽。
那是对应第一、第二、第三劫子的记录。
他们，已经陨落。
第四层、第五层的玉简，虽然完好，但光芒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
仿佛随时会熄灭。
而第六层的玉简——
正在剧烈闪烁！
那闪烁的频率，如同心跳！
如同……
活着！
秦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快步走到第六层高台前。
那里，一块通体深蓝色的玉简，正在疯狂跳动。
玉简表面，刻着两个古老的大字。
那两个字，他一笔一划，刻入灵魂。
“秦昊。”
秦凡的身形，猛然一震！
秦昊！
他的大哥！
是第六劫子！
他——
还活着！
柳如烟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秦昊……”她的声音沙哑，“你大哥的名字。”
“父亲留下的记录中，他是九位劫子里，唯一一个……”
她微微一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主动接受命运的人。”
秦凡的眉头，微微一蹙：
“主动接受？”
柳如烟点头。
她指向那第六块玉简旁边，一本同样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手札。
那手札的封面，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材质——非纸非帛，非金非玉，却散发着与斩劫剑同源的炽热气息。
封面上，写着三个大字：
《斩劫三策》
秦凡的目光，落在那手札上。
他伸出手，轻轻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字迹，古朴而苍劲，是初代宗主亲笔所写。
每一个字，都如同用剑刻在灵魂深处：
“斩劫有三策。”
“上策：以斩劫剑斩劫子，断其运，阻古神复苏，可保万载太平。然劫子必死，神源消散，后世再无诛神之机。”
“中策：助劫子，集九印，唤九棺，以九锁为引，引古神入体，再以斩劫剑反斩——可诛古神，但劫子九死一生。成则万世太平，败则万劫不复。”
“下策：……”
他正要继续往下看——
第六块玉简，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深蓝如渊！
那光芒，瞬间将他吞没！
秦凡的意识，被猛然拉入一片陌生的虚空！
那虚空中，没有上下，没有四方，只有无尽的黑暗。
黑暗的中心——
一道身影，静静悬浮。
那身影，与秦凡七分相似。
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坚韧。
但比他更沧桑。
比他更疲惫。
比他更……
痛苦。
他的周身，被九道漆黑的锁链死死贯穿！
那些锁链，从他的四肢、躯干、脖颈穿透而过！
锁链的尖端，带着狰狞的倒刺，深深嵌入他的血肉！
每一次他的呼吸，那些倒刺就会收紧一分！
每一次收紧，就会有鲜血从伤口中渗出！
那些血，不是红色的。
而是深蓝色的。
与第六块玉简的颜色，一模一样！
秦凡的双手，猛然握紧！
他看着那道身影，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看着那贯穿他全身的九道锁链——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
那是他大哥！
那是他的血脉至亲！
那是……
锁链的另一端——
连接着一具庞大的、刻满古老符文的玄棺！
那玄棺，比秦凡在归墟劫中见过的任何一具都要巨大！
它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小的、如同活物般的符文。那些符文每一次闪烁，都会从秦昊身上抽取一丝深蓝色的光芒！
而玄棺的棺盖上，刻着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母：楚清璃。”
秦凡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
母！
楚清璃！
是他母亲的名字！
是他从未见过、只在星阁主口中听说过一次的母亲！
她的玄棺，怎么会在这里？！
她——
那道被锁链贯穿的身影，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注视。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与秦凡一模一样。
疲惫。
沧桑。
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温柔。
他看着秦凡，看着这张与自己相似的脸。
嘴唇微微翕动。
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秦凡耳中：
“弟弟……”
“你终于……来了……”
秦凡的身形，猛然一震！
他想要冲过去，想要抓住他，想要问清楚这一切——
但他的手，穿透了那道身影。
那是虚影。
只是虚影。
是万年之前，被刻入玉简的最后一幕。
秦昊看着他，那双疲惫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有欣慰。
有心痛。
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期待。
“母亲……在等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
“我……撑不了多久了……”
“快来……”
话音落下。
画面骤然破碎！
秦凡的意识，被猛地拉回现实！
他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全身！
柳如烟扶着他，脸色焦急：
“凡儿！你看到了什么？！”
秦凡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我大哥……”
“他……还活着……”
“但……”
他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被锁链钉着。”
“锁链的另一端……”
他微微一顿，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是母亲的玄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