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被剥离的轮回眼，在轮回殿的最深处微微发光。它悬浮在那无数灵魂的中心，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等待着被唤醒。秦凡跪在地上，捂着那空洞的眼眶，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滴在轮回殿的地面上，滴在那刻满符文的石板上，滴在那万年来无数死者的灵魂之中。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殿灵的虚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眸中，满是复杂。有欣慰，有心痛，也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叹息。
“你可知，激活轮回眼需要什么代价？”她的声音缥缈，如同从梦中传来。
秦凡抬起头，看着她。他的右眼还在，那归墟的黑暗与逆桃的猩红依旧在燃烧。但他的左眼，那只刚刚成形的轮回眼，已经被他剥离，悬浮在那轮回之中，等待激活。
“说。”他的声音沙哑。
殿灵看着他，那双眼睛中，有十万年的沧桑，有无数死者的记忆，有轮回仙帝留下的最后嘱托。
“轮回眼，是窥视轮回法则的工具。”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要激活它，需在‘六道轮回池’中洗练灵魂，承受六道轮回之苦。天道、人道、阿修罗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六道之苦，每一道都足以让寻常仙皇魂飞魄散。成功率，不足一成。”
柳如烟的身形，猛然一震。不足一成！那是九死一生！
“即使成功……”殿灵继续道，目光落在秦凡身上，那双温柔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心疼：“每次使用轮回眼，都会消耗‘情感记忆’。”
秦凡的眉头，微微蹙起：“情感记忆？”
殿灵点头：“情感记忆，是灵魂的锚点。是你这一生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的牵挂、所有的羁绊——它们将你的灵魂锚定在这具身体中，锚定在这个世界上。失去过多，你会变成无情之人。”
秦凡的双手，微微握紧。无情之人。没有爱，没有恨，没有牵挂，没有羁绊。那不是他，不是秦凡。
殿灵看着他那紧握的拳头，轻轻叹息：“叶轮回当年……就是使用轮回眼过多，逐渐失去所有情感。他忘了自己最爱的人，忘了自己守护的世间，忘了自己为何而战。最后，他选择与古神同归于尽。不是因为他想死，是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活下去了。”
秦凡的瞳孔，猛然收缩。叶轮回——轮回仙帝，不是因为战死，是因为失去了所有情感，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才选择了死亡。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代价。
殿灵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眸中，此刻满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秦凡，你心中最重要的人是谁？”
秦凡沉默。最重要的人——雪儿，翎，如烟，大哥，母亲，舅舅——每一个名字，都在他心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但若说最重要的，只有一个。那个从青溪村开始，就一直在守护他的人；那个为了他，化作灵希、燃烧自己、最后消散成漫天星光的人；那个用最后的力量，替他挡下劫噬、换来他突破的人——林雪。
殿灵看着他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他心中那个名字。她的声音，带着十万年的叹息：“你若使用轮回眼……最先淡化的……就是她的记忆。”
柳如烟的身形，猛然僵住。最先淡化的是雪儿的记忆！那是她用自己的命换来的羁绊！那是她用最后的星光、最后的温暖、最后的存在留给秦凡的礼物！若连那些记忆都没了，雪儿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凡儿……”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哀求：“再考虑考虑……”
秦昊也看着他，那十岁的少年，眼中满是担忧。那五个转世劫子也看着他，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秦凡跪在地上，捂着那空洞的眼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雪儿的笑容——青溪村的桃花树下，她第一次对他笑；古星坟场的棺盖前，她最后一次对他笑；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对他说的那句话：“凡，答应我，一定要活下去。”
那是她用命换来的嘱托，是他必须兑现的承诺。三年后，古神降临，清洗一切。若他挡不住，所有人都得死，雪儿的牺牲，翎的牺牲，母亲的牺牲，大哥的牺牲，所有人的牺牲——都将白费。
秦凡抬起头，看着那悬浮在轮回殿最深处的轮回眼。他的眼中，没有犹豫，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
“带我去轮回池。”
柳如烟一把拉住他：“凡儿！”
秦凡转过头，看着她。看着这张苍白的、却依旧温柔的脸，看着她眼中那哀求、那担忧、那万年的守护。他笑了，那笑容疲惫却坚定。
“如烟，三年时间，我们没有选择。”
柳如烟的眼泪，无声滑落。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三年，太短了。短到他们连恢复前世修为的时间都不够，短到他们连寻找其他转世劫子的时间都不够，短到他们连喘一口气的时间都不够。而古神，是仙帝之上的存在，是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无法撼动的恐怖。不用轮回眼，他们必输。用了轮回眼，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她松开手，看着他，看着这个她守护了一辈子、用命去爱的男人。嘴唇微微翕动，想要说什么，想要告诉他——她舍不得雪儿的记忆，舍不得他忘记那个从青溪村就开始守护他的女孩。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他，看着他走向那轮回殿的最深处，走向那六道轮回池，走向那不足一成的生机。
殿灵看着他的背影，那双温柔的眼眸中，此刻满是欣慰。那是叶轮回的传人，是璃月的继承者，是这十万年来，第一个有资格踏入轮回池的人。
她抬起手，指向那轮回殿的最深处。那里，有一道光，正在缓缓亮起。那光芒，六色交织——天道的白，人道的黄，阿修罗道的红，地狱道的黑，饿鬼道的灰，畜生道的褐。那是六道轮回池，是轮回仙帝用命铸成的至宝，是激活轮回眼的唯一途径。
“去吧，孩子。”殿灵的声音，越来越轻：“那池中，有你需要的答案。”
秦凡没有回头。他朝着那六色光芒，一步一步走去。身后，是柳如烟的眼泪，是秦昊的沉默，是那五个转世劫子的凝视。身前，是六道轮回，是九死一生，是三年之约的起点。他踏入那光芒的瞬间，整座轮回殿，开始剧烈震颤。那六道光芒，将他吞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