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气太细了,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在黑暗中就像十八缕淡金色的烟。
但它们太快了,快过了声音,快过了光线,快过了人类神经反应的极限!
它们出现的瞬间,就已经抵达了目标。
是十八个影组成员的丹田位置!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刺眼的光芒,只有十八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
“噗。”
“噗。”
“噗噗噗噗噗……”
像是气球被针戳破的声音。
十八道剑气,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刺入了十八个人的丹田。
那是武者真气的源泉,是力量的根基,是生命的核心。
然后,剑气炸开。
不是物理层面的爆炸,是能量层面的瓦解。
淡金色的剑气在进入丹田的瞬间,就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
如同蛛网般蔓延,瞬间包裹、缠绕、然后——狠狠一绞!
“呃——!”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影组成员,身形骤然僵住。
他们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就像是高速行驶的汽车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他们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
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不解,以及……深深的恐惧。
他们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那里没有伤口,没有流血,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破。
但他们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里,那团修炼了十几二十年,如同火山般灼热的真气,正在……崩溃。
像是堤坝决口,积蓄了多年的真气,失去了约束,失去了控制。
如同脱缰的野马暴虐地向着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冲撞而去!
“不……不可能……”
为首那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他感觉到,力量正在从身体里飞速流失,像是开了闸的水库,一泻千里。
原本充盈、强大、足以开碑裂石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得空虚、脆弱、如同朽木。
“噗通。”
他跪倒在地,膝盖砸在榻榻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想挣扎着站起来,但手臂刚抬起一半,就无力地垂下。
他抬起头,看向沙发上那个依旧平静坐着的青年。
眼中最后的画面,是那张淡漠的、仿佛在看蝼蚁的脸。
然后,黑暗吞噬了意识。
“噗通、噗通、噗通……”
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后面的十五个影组成员,一个接一个地瘫倒在地。
他们的姿势各异,有的前扑,有的侧倒,有的蜷缩,但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一致。
震惊、恐惧、绝望,以及深深的不解。
他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目标抬了抬手。
然后,力量就消失了,修为就废了,十几年的苦修化作泡影。
那种感觉,比死更可怕。
死只是一瞬间的痛苦,而修为被废,是活着感受自己变成废人。
感受曾经的荣耀、力量、尊严全部离自己而去,感受余生都将在虚弱和耻辱中度过。
有人试图挣扎,但刚一动,就喷出一口鲜血。
那是真气反噬,经脉断裂的内伤。
有人想要咬牙自尽,但连咬断舌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人眼中流下泪水,那是武者失去力量后的悲恸。
十八个暗劲巅峰,影组的精锐小队,能够轻易围杀化境巅峰宗师的存在。
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全军覆没,全部被废,失去战斗力。
从破窗到结束,整个过程,陈良只做了一个动作。
抬了抬手,弹了弹指。
他甚至没有离开沙发。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吹动窗帘,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
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在窗外霓虹灯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
十八个黑衣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还在轻微抽搐,有的已经昏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真气溃散后的焦糊味。
陈良缓缓起身,动作从容不迫,就像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去倒杯水。
他走到破碎的落地窗前,看向楼下。
街道对面,那个隐蔽的角落里,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对方是影组这次行动的指挥官,代号“夜鸦”,化境中期宗师修为。
此刻他正举着高倍夜视望远镜,死死盯着十二楼的窗口。
就在三秒前,他亲眼看到十八个手下如同黑色的潮水扑向那个房间。
他心中计算着时间:破窗需要0.5秒,突入需要0.3秒,出刀需要0.2秒,刀尖入体需要0.1秒,毒液发作需要0.3秒……总计不超过1.5秒,目标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撤退的信号。
等任务完成,立刻化整为零,分散撤离,三小时后在指定地点汇合。
完美的计划,完美的执行,完美的结局。
但。
他看到了什么?
十八个手下扑进去,然后……没了。
不是倒下,不是死亡,是直接没了。
就像十八滴水滴进了大海,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激起,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倒下了?瘫倒了?
但他没看到任何战斗,没听到任何打斗声,没感觉到任何真气波动。
那十八个人,就像突然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鸦整个人都懵了。
他举着望远镜的手僵在半空,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作战计划、撤退路线,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他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景象,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颠覆了他三十年的杀手生涯积累的所有经验。
十八个暗劲巅峰,影组的精锐,执行过十七次S级任务从未失手的王牌小队。
在一个照面间,全军覆没?
而且是被……秒杀?不,不是秒杀,是秒废!
他甚至没看到目标出手!
这怎么可能?!
目标不是先天境初期吗?就算是先天境初期,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啊!
除非……除非情报有误,目标根本不是先天境初期,而是……中期?甚至后期?!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夜鸦脑海中炸响,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感到口干舌燥,心脏狂跳,握望远镜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而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如同鬼魅般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告诉你们主子,再来惹我,灭你们神道会满门。”
那声音很平静,很淡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听在夜鸦耳中,却如同九幽地狱传来的丧钟,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和无边的杀意。
“轰——!”
夜鸦浑身剧颤,如遭雷击!
手中的高倍望远镜“啪嗒”一声脱手,砸在地上,镜片碎裂。
他猛地抬头,看向十二楼的窗口。
隔着一百多米,夜色深沉,霓虹闪烁。
但他清晰地看到,那个破碎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身影。
那人正淡淡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如同神灵在俯视蝼蚁。
四目相对。
只是一瞬间的对视,夜鸦却感觉像是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东。
那不是杀意,不是愤怒,不是仇恨。
而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居高临下的……漠视。
就像人类看蚂蚁,就像苍鹰看野兔,就像神灵看凡人。
那不是看待敌人的眼神,那是看待……死物的眼神。
“逃!”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般在夜鸦脑海中炸开,压倒了一切理智。
什么任务,什么责任,什么神道会的惩罚。
在这一刻全部变得无关紧要。
他只有一个念头。
逃!立刻逃!马上逃!逃得越远越好!
永远不要再看到这个人!
他猛地转身,甚至顾不上捡起地上的望远镜,用尽了毕生最快的速度,向着小巷深处狂奔!
他的脚步踉跄,几次差点摔倒,完全没有了半步化境宗师的风范。
更像是一只被猎人吓破了胆的野狗,夹着尾巴,仓皇逃窜。
几个起落,他的身影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只留下地上那副碎裂的望远镜,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恐惧气息。
陈良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身,看向地上瘫倒的十八个影组成员。
这些人都还活着,但已经废了。
丹田破碎,经脉断裂,真气溃散,从今往后就是彻头彻尾的废人,连普通人都不如。
他们躺在地上,有的昏迷,有的还在痛苦地呻吟,有的用怨毒的眼神盯着陈良。
但更多的是恐惧,是绝望,是崩溃。
陈良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对于敌人,他从不手软,更不会有什么怜悯。
在修仙界,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他万年前就懂了。
这些人是来杀他的,是来要他命的。
如果不是他实力够强,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是谢晚樱,是李青。
所以,他们必须死。
而且,要死得……有价值。
陈良冷哼一声,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地上的十八人虚虚一握。
“嗡——!”
金色的灵力如同潮水般从他掌心涌出,奔涌倾泻,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那灵力温暖、醇厚,如同阳光甘露。
但在接触到地上那些影组成员的瞬间,却化作了最霸道无情的毁灭之力!
“不——!”
“饶命——!”
“啊——!”
凄厉的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骤然响起,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戛然而止。
十八个人的身体,在金色灵力的包裹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迅速融化、分解、汽化!
只是三秒,十八个人,十八个暗劲巅峰的武者,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他们存在的最后证据,就是空气中浓郁了数倍的血腥味。
以及那些飘散在金色灵力中的、淡红色的、如同雾气般的生命精华。
陈良面无表情,右手虚引。
那些淡红色的生命精华,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汇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晶莹剔透的红色液滴。
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这是十八个暗劲巅峰武者的生命精华,是他们几十年苦修积累的生命能量,是炼制丹药、培育灵药的顶级材料。
在修仙界,这被称为“血精”,是邪道修士最爱收集的东西。
但陈良有更好的用途。
他心念一动,掌心的红色液滴瞬间消失,被收入了丹田深处的龙丹空间之中。
那团血精出现在龙丹空间的上空,然后如同雨滴般洒落,均匀地洒在空间中央那片药田之中。
血精洒下,如同甘霖滋润干涸的土地。
那些灵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茁壮生长、变化!
十八个暗劲巅峰武者的生命精华,对于这些灵药来说,是绝佳的大补之物。
这一场血雨腥风,至少能让它们的生长速度加快三年!
陈良满意地收回神识。
废物利用,物尽其用,很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满地的狼藉。
破碎的窗户,散落的玻璃碎片,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他嫌弃的皱了皱眉,这些痕迹需要处理,不能留下把柄。
于是他抬起右手,对着房间轻轻一挥。
“呼——!”
一股柔和但浩大的灵力涌出,如同无形的扫帚,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地上的玻璃碎片、墙上的血迹、空气中的血腥味,全部被灵力包裹、压缩、凝聚,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浑浊的灰色小球。
陈良走到窗前,随手一抛。
灰色小球飞出窗外,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楼下小巷的垃圾桶中。
“噗”的一声轻响,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他才拉上窗帘。
虽然窗户已经没了,但窗帘还能勉强遮一下。
然后他走回沙发,重新坐下,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容不迫,就像只是随手打扫了一下房间,丢了一袋垃圾。
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不是杀了十八个人,而是踩死了十八只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