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着标记潜入渊底。
这里光线黯淡，阴风呼啸，如同万鬼哀嚎，故得此名。
渊底有一条地下暗河，河水一半清澈一半浑浊，界限分明，正是两个世界规则在此激烈冲突的直观体现。
暗河尽头，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
洞壁上布满了古老的巫文图腾，中央则是一座残破的祭坛。
祭坛上，苏墨正盘膝疗伤，气息不稳，显然经历过一番苦战。
“苏大家！”陈九飞身上前。
苏墨睁眼，见是陈九，松了口气：“守园人，你来了……老朽无能，未能取得源初之种，反倒打草惊蛇。”
“发生何事？”陈九一边询问，一边运起源初之力，助苏墨疗伤。
苏墨苦笑道：“幽冥黄泉的入口，就在这祭坛之下，老朽前日潜入，确实感应到了源初之种的气息，但它被一座极其复杂的太古封印镇守，更麻烦的是，虚湮圣界与无面者都已盯上此地。”
他指向祭坛下方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三日前，一支虚湮精锐小队试图强破封印，被老朽与当地巫蛊修士联手击退。但昨日，两名无面者突然现身，他们……他们竟能直接阅读封印的规则结构，差点就打开了通道。”
“那源初之种现在何处？”陈九急问。
“仍在封印中，但封印已松动。”苏墨神色凝重，
“更诡异的是，那两名无面者在尝试打开封印时，似乎触动了某种禁忌，其中一人被封印反噬，当场崩解，另一人则仓皇退走，但老朽感觉到，封印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陈九凝神感应，果然，祭坛下方的裂缝中，传来一股极其古老、极其阴森的气息。那气息与源初之种的纯净截然不同，充满了死亡、轮回、寂灭的意蕴。
“幽冥黄泉……难道真是传说中的阴冥之地？”
陈九喃喃。
他走到裂缝边缘，混沌感知深入其中。
穿过层层封印阻隔，他终于看到了那枚源初之种——它悬浮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七彩光芒，但光芒之外，却是无数扭曲的魂影在游荡、哀嚎。
而在种子下方，一座巨大的青铜巨门虚影若隐若现。
门上雕刻着万鬼朝拜的图案，门缝中渗出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黄泉之门……”陈九倒吸一口凉气。
传说上古时期，此界与幽冥界曾有通道。
后来通道被大能封印，便是这黄泉之门，若此门开启，幽冥死气倒灌此界，后果不堪设想！
虚湮圣界和无面者争夺源初之种也就罢了，为何要冒险打开黄泉之门？除非……
陈九猛然想到一个可能：“他们不是要取走种子，而是要以源初之种为钥匙，彻底打开黄泉之门！引幽冥死气侵蚀此界，加速虚化进程！”
苏墨脸色大变：“这群疯子！幽冥死气与此界生灵相克，一旦爆发，此界将化为死域，他们就算得到虚化的土地，又有何用？”
“除非，他们有办法控制或转化死气。”陈九眼中寒光闪烁，“又或者，他们根本不在乎此界生灵存亡，只想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世界吞噬，壮大自身以对抗大寂灭潮汐。”
无论哪种可能，都必须阻止！
就在此时，祭坛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裂缝中，那枚源初之种的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七彩流光中混杂进丝丝缕缕的灰黑色死气。下方的青铜巨门虚影，竟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不好！有人在外面配合，里应外合冲击封印！”陈九厉喝，“苏大家，守好祭坛，我下去！”
不等苏墨回应，陈九已纵身跃入裂缝。
混沌领域全开，源初之力护体，他如同流星般坠向深渊。
越往下，死亡气息越浓郁。无数魂影试图扑上来侵蚀他的生机，但在混沌领域的包容与源初之力的净化下，纷纷消散。
终于，他抵达了封印核心。
那是一片虚无的黑暗空间，唯有源初之种散发着光芒。种子下方，黄泉之门的虚影已推开三分之一，门内传来恐怖的吸力，正不断抽取种子的本源之力，试图彻底冲开封禁。
而在空间另一侧，三道身影正在激战！
其中两人，赫然是虚湮圣界的修士——一名炼虚后期的紫袍老者，一名化神巅峰的银甲将领。而他们的对手，竟是萧冉！
此刻的萧冉，状态诡异。她周身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双目赤红，气息狂暴而不稳，赫然已突破至化神中期！但她显然动用了某种禁忌秘法，燃烧了部分本源，每一击都带着决绝的死意。
更让陈九心惊的是，萧冉手中使用的，并非她惯用的弩箭与短刃，而是一柄造型奇特的骨质匕首。匕首每一次挥动，都带起诡异的规则涟漪，竟能暂时干扰虚湮修士的虚无之力运转。
“萧冉！”陈九疾呼。
萧冉闻声，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但随即被更深的疯狂淹没：“主子……快走……他们……控制了我……”
话音未落，她竟反手一匕，刺向自己的心口！
“住手！”陈九目眦欲裂，混沌领域瞬间扩张，强行定住萧冉周身空间。同时一掌拍出，混沌之力化作锁链，缠向那两名虚湮修士。
紫袍老者冷笑一声，袖袍一挥，磅礴的虚无之力化作滔天巨浪，与混沌锁链碰撞。空间剧烈震荡，封印愈发不稳。
“陈九，你来得正好。”紫袍老者阴恻恻道，“这小丫头已被种下‘虚神种’，此刻她的一半神魂已归属圣界。你若不想她魂飞魄散，便乖乖交出你手中的源初之种，或许圣殿还能留她一条残魂，炼为虚神傀儡。”
陈九心中一沉。虚神种，他听俘虏提起过，那是虚湮圣界控制下界修士的歹毒手段，一旦种下，便如附骨之蛆，不断侵蚀宿主神魂，最终将其转化为只听命于圣界的傀儡。
看萧冉的状态，显然已被侵蚀颇深。
“你们找死。”陈九一字一顿，杀意冲天。
他不再保留，两颗源初之种的力量全面激发！七彩光芒绽放，将整个黑暗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混沌领域急剧扩张，领域内，规则开始重塑——死亡气息被压制，虚无之力被排斥，唯有一股包容一切、衍化一切的混沌真意，充斥每一寸空间。
“什么？！”紫袍老者脸色剧变，“两颗源初之种？！你竟然……”
话音未落，陈九已动了。
他没有攻击紫袍老者，而是瞬移至萧冉身边，一掌按在她额头。磅礴的源初之力与混沌真意涌入，直冲她神魂深处。
在那里，陈九“看”到了一枚纯白色的、不断释放虚无波动的种子，正深深扎根于萧冉的神魂核心，无数根须蔓延，几乎与她整个神魂融为一体。
强行拔除，萧冉必死。
“主子……杀了我……”萧冉眼中血泪流下，“不要……被他们要挟……”
陈九没有回答。他闭上眼，混沌本源疯狂运转。
混沌之道，包容万物，亦可……包容虚无。
他没有试图拔除虚神种，而是以混沌真意，缓缓包裹那颗种子。不是消灭，不是驱逐，而是……同化。
将虚神种的虚无属性，纳入混沌的体系，使其成为萧冉神魂的一部分，却不再具有控制权。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尝试。一旦失败，不仅萧冉神魂俱灭，陈九自身也会遭受反噬。
但他别无选择。
“狂妄！竟想以混沌同化虚神种？”紫袍老者看出陈九意图，又惊又怒，与银甲将领联手攻来，试图打断。
“滚！”陈九头也不回，另一只手凌空一划。
一道由源初之力凝聚的七彩屏障凭空出现，硬生生挡下两人全力一击。屏障纹丝不动，反震之力却让紫袍老者气血翻腾。
“不可能！他刚突破炼虚不久，怎会有如此实力？！”银甲将领骇然。
他们不知道，两颗源初之种在手的陈九，已不能用寻常炼虚来衡量。世界本源之力加持下，他的实际战力，已触摸到合体门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萧冉体内的虚神种，在混沌真意的包裹下，颜色开始改变——从纯白，逐渐染上灰蒙蒙的混沌色泽。那些侵蚀神魂的根须，也在源初之力的滋养下，变得温顺，最终化为纯粹的能量，反哺萧冉自身。
一刻钟后，陈九收掌，脸色苍白，嘴角溢血。
萧冉眼中的赤红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的混沌灰光。她身上的气息虽然虚弱，却再无之前的狂暴与死意。
“主子……”萧冉泪如雨下，跪倒在地，“萧冉无能，被贼人所趁……”
“无事便好。”陈九将她扶起，目光转向那两名虚湮修士，冰冷如万载寒渊，“现在，该算账了。”
紫袍老者心知不妙，捏碎一枚玉符，试图遁走。
但陈九岂会给他机会？
混沌领域骤然收缩，化作一座无形牢笼，将两人死死禁锢。领域内，规则逆转——虚无之力被压制到极限，他们的修为十不存一。
“陈九！你若杀我，圣殿必将此界化为齑粉！”紫袍老者嘶吼。
“那就让他们来。”陈九并指如剑，混沌剑气迸发。
一剑，银甲将领身躯崩解，神魂俱灭。
再一剑，紫袍老者护体法宝尽碎，濒死哀嚎：“你……你不能杀我……我知道圣界的计划……我知道无面者的目的……”
陈九剑势微顿：“说。”
“他们……他们要以四颗源初之种为引，在此界布下万界归墟大阵……”紫袍老者喘息道，
“此阵一旦布成，不仅此界会被彻底吞噬，其爆发的规则乱流，更会波及周围数个世界碎片……无面者想要借此，打开通往根源海的通道……”
根源海？
陈九心中一震。这是第二次听到这个词。第一次，是无面者招降他时提及。
“根源海是什么？无面者到底是谁？”陈九厉声问。
“根源海是……是一切的源头……无面者是……监察者……他们维护诸天万界的纯正……任何可能扰乱秩序的存在……都会被他们抹除……”
紫袍老者声音越来越弱，“你的混沌之道……已被他们标记为异常……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未落，他体内忽然爆发出刺目白光！
不是自爆，而是某种预设的禁制被触发——他的存在，正在被从根源上抹除！
“想灭口？”陈九冷哼，源初之力汹涌而出，强行稳定住紫袍老者周围的空间与规则，试图保住他最后的神魂印记。
但那股抹除的力量层次极高，即便是源初之力，也只能延缓，无法阻止。
最终，紫袍老者的身躯化作光点消散，只留下一缕极其微弱的残念，被陈九以混沌真意强行封存。
“根源海……监察……万界归墟大阵……”陈九消化着这些信息，心中危机感越来越强。
无面者的目的，远比虚湮圣界更加可怕。虚湮只是想吞噬此界壮大自身，而无面者……似乎是要以此界为祭品，达成某个更宏大的目标。
“主子，现在怎么办？”萧冉虚弱地问。
陈九看向那枚仍在被黄泉之门抽取力量的源初之种，又看向裂缝上方：“先取种子，稳固封印，然后……去西荒。”
“西荒？”
“第四颗源初之种在西荒，也是最后一颗。”陈九沉声道，“无论无面者有何阴谋，都必须集齐四颗种子才能发动。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拿到最后一颗种子。”
他飞身而起，来到源初之种旁。双手结印，混沌真意与源初之力交融，化作一张巨网，将种子与黄泉之门的联系强行切断。
种子剧烈挣扎，但很快在源初之力的安抚下平静下来。陈九将其收入体内，与另外两颗种子并列。
三颗源初之种齐聚，共鸣之力陡增！陈九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与整个世界的联系都变得更加紧密。天地间的规则脉络，在他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甚至能模糊看到，在遥远的两荒深处，第四颗种子正散发出强烈的呼唤。
但在那种子周围，缠绕着数道极其强大而诡异的气息——有无面者，有虚湮殿主级人物，更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与此界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存在。
“西荒……究竟藏着什么秘密？”陈九喃喃。
他带着萧冉返回地面。苏墨见两人平安归来，且萧冉体内虚神种已解，大喜过望。
“守园人，接下来如何？”苏墨问。
“苏大家，你与萧冉即刻返回洛京，助文墟先生加速灵种炼制与投放。”陈九道，“我要去西荒，取最后一颗种子。”
“您一个人？”萧冉急道，“西荒凶险异常，您……”
“正因为凶险，才必须一个人去。”陈九打断她，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放心，三颗源初之种在身，即便遇到合体强者，我也有一战之力。况且……”
他望向西方，眼中混沌流转：“我有种预感，西荒之行，或许能解开此界最大的秘密。”
苏墨与萧冉对视一眼，知道劝不动，只能郑重行礼：“请守园人务必小心！”
陈九点头，不再多言，身形化作流光，直射西方。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三颗源初之种共鸣，让他在虚空中的穿梭几乎如鱼得水。仅仅一日，便已横跨大半个世界，抵达西荒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