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边缘的虚无深处，黑白二气自虚空中盘旋而起，化作一方方正正的无极八卦道台。
方云站在八卦道台坎位，手中握着一枚墨玉棋子。
太清道德天尊老子盘坐于离位，身前浮动着一张纵横各十九道的因果棋盘。棋盘之上，三千大道的因果虚线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每一枚黑白棋子落定，都在虚无里震出千万道涟漪。
老子头顶上方，天地玄黄玲珑宝塔高悬。亿万道玄黄气流笔直垂落，将方圆数万里的虚空定得严严实实。
太极图在老子掌心缓缓旋转，阴阳双鱼首尾相衔，流转出圆满无暇的道韵。
“方道友，大乾的算计，贫道尽收眼底。”
老子抬起枯瘦的右手，掌心托起一枚温润的白子。
“天道运转，自有定数。大乾逆行伐天，打破万界平衡，终究是镜花水月。贫道以太极图定住此方虚空的现在与未来，你落不下下一子。”
老子双指一并，白子轻飘飘地落在棋盘的生门位置。
太极图骤然扩大，阴阳二气化作两条横贯天地的长河，顺着因果棋盘的纹路狂涌而出。
整片区域的时间流速瞬间被压制到了极限，所有的因果变数在阴阳长河冲刷下被逐一抹平，化作一成不变的既定轨迹。
方云看着被锁死的棋盘，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太清圣人，你口中的定数，不过是洪荒过去无数岁月里积累的陈规陋习。”
方云指尖的墨玉棋子泛起紫金光辉，一枚枚细小的大乾律令文字在棋子表面流转不休。
“天地不仁，圣人以万物为刍狗。大乾立国，立的是人道律法，定的是万物功过。天道若是不公，大乾便以律法重订天纲。”
方云手臂稳稳抬起，没有任何迟疑，墨玉黑子重重按在棋盘正中的天元之位。
咔嚓！
棋盘正中爆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响动。
黑子落下的瞬间，大乾三万卷帝国律法、亿万黎民的秩序意志汇聚成一柄无形的长刃，直直插进太极图的阴阳交界之处。
那原本浑然一体、循环无休的阴阳鱼，被生生凿开了一道数万里宽的狭长裂口。
太极图旋转的节奏骤然停滞。
狂暴的反震力顺着因果棋盘倒灌而上，狠狠撞在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底部。
老子右手食指剧烈颤动了一下，指甲边缘渗出一滴泛着金芒的圣血。
悬挂在头顶那座号称万劫不磨的宝塔，周身垂落的亿万玄黄之气竟然在刹那间涣散开来，露出了宝塔内部略显黯淡的本体金光。
老子面皮绷紧，双眉紧紧锁在一起。
“人道秩序，竟能撼动玄黄功德……”
方云缓缓收回右手，袍袖在混沌罡风中平整垂落。
“大乾律令之下，连帝王之权都要受法度规束，何况你这后天功德？太清圣人，这盘棋，你定不住。”
话音未落，远处虚空猛然炸开无边杀戮剑气。
通天教主手掐剑诀，周身四道长达亿万丈的恐怖剑影撕开混沌。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绝仙剑悬在四方虚空，将曹炳死死困在剑阵中央。
“外域狂徒，尝尝本座的诛仙大阵！”
通天教主黑发倒竖，并指对着剑阵核心狠狠一划。
四道暗红色的先天杀伐剑气撕裂虚无，带着开天辟地以来的暴虐煞气，瞬息之间斩入曹炳的真身。
曹炳身躯高达数万丈，通体由永恒真金与神话大罗道果熔铸而成。面对呼啸而来的诛仙四剑，曹炳连防御姿态都没有摆出，双手握紧重型战刃，正面硬撼诛仙剑芒。
金铁交鸣声震塌了周围数千个微型世界残骸。
剑气入体，曹炳身上的外层机神重甲成片爆裂，露出里面跳动着暗红法则能量的金属骨架。
绝仙剑气贯穿了曹炳的左肩，戮仙剑芒撕裂了曹炳的腰腹，金色与银色的神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将下方的虚无完全点燃。
曹炳仰起头，口中吐出一口混杂着碎裂金属构件的血沫，双眼死死锁在通天教主身上。
“痛快！通天，你的剑比盘古虚影的那柄破斧头利索多了！”
曹炳咧开大嘴，脸上全是狰狞的笑意。
曹炳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拖着残破的躯体向前跨出一步，战刃带起破灭维度的重力场，硬生生砸在陷仙剑的剑锋之上。
火星在虚无中炸散开来，曹炳体内的法则炉心疯狂运转，破碎的金属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拉丝、咬合。
“大乾神机卫统帅曹炳，今日就在你这破阵里扎下根了！你想出阵去救前线？先从老子的烂铁堆里踩过去！”
通天教主胸膛剧烈起伏，掌中法诀越催越急。
通天教主本以为三剑之内必能斩下这尊异域魔神的头颅，却没想到对方的肉身不仅坚固无比，还具备某种近乎无解的修复特质。每被斩碎一次，机体核心的防御参数就针对诛仙剑气调整一分。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生灵搏杀，而是一块死死卡在剑阵齿轮里的顽铁。
与此同时，东侧的混沌虚无彻底崩碎成了原始的粒子乱流。
元始天尊顶现庆云，亿万盏金灯在虚无中载沉载浮，手中握着洪荒第一攻击至宝盘古幡。
“异端邪说，也敢在本尊面前妄谈真理！”
元始天尊面容威严，盘古幡奋力一摇。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太始神光从幡面上激射而出。那光芒不含五行，不带阴阳，所过之处，物质的定义被彻底剥夺，一切维度规则全部归于最初的混沌虚无。
太始神光毫无阻碍地洞穿了秦岳身前的十二重真理防御力场。
秦岳端坐在悬浮的白色王座上，金丝眼镜表面瞬间布满裂纹。
太始神光结结实实击中了秦岳的胸膛。
轰！
秦岳的肉身在刹那间瓦解，无论是骨骼、脏腑还是神魂，全都在盘古幡的破灭之力下分解成最微小的微观光斑。
元始天尊手中盘古幡微微一顿，眉宇间掠过一抹轻蔑。
“蝼蚁之躯，也妄图揣度开天之宝。”
然而，那抹轻蔑尚未彻底散开，虚空中便响起了机械而冰冷的电子音节。
“目标能量波形解析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一。”
“太始神光振动频率，每微秒三万四千七百二十次。”
“防御协议，重新加载。”
原本已经彻底湮灭的虚空之中，无数泛着蓝白幽光的量子态微粒凭空浮现。这些微粒遵循着奇异的引力轨迹，在距离原位三千里外的另一处高维坐标迅速重构。
仅仅半息时间，纯白王座再次凝聚。
秦岳坐在王座之上，抬手推了推完好无损的眼镜，指尖在虚空悬浮的灵能光环上轻轻一划。
秦岳的身体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出现褶皱。
元始天尊瞳孔剧烈收缩，握着盘古幡的手掌青筋暴起。
“身化虚无，避开因果？你修的到底是什么魔功？！”
秦岳面无表情地看着元始天尊，调出了一组复杂的三维法则模型。
“这不是魔功，这是观察与归纳。”
秦岳声音平静，带着严谨的学术腔调。
“元始天尊，你每一次摇动盘古幡，右臂第三主脉的法力流动都会出现零点零零三微秒的迟滞。你以为你在毁灭我，其实你只是在向我的数据库提供盘古幡的参数底层代码。再来三次，我就可以编写出完全抵消太始神光的反物质力场。”
元始天尊胸中怒火腾起，头顶的三宝玉如意发出尖锐的清鸣。
堂堂天道圣人，竟然被对方当成了试验样本进行记录与分析。这种蔑视，比直接出言辱骂还要难受千万倍。
战场的南面，修罗血海正在疯狂翻腾。
陈戈一身血色重甲，按刀立在亿万丈高的血浪顶端。血海深处，无数大乾阵亡将士的英魂在狂暴嘶吼，铁血战意将漫天混沌染成一片暗红。
西方二圣准提与接引并肩而立。
准提道人身躯暴涨，化作二十四首、十八臂的金身法相。法相各手分别握着璎珞、伞盖、花贯、鱼肠、金弓、银戟等诸般降魔灵宝。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接引道人端坐在十二品功德金莲之上，双掌合十，口中念诵出磅礴的大梦真言。
“大乾杀孽过甚，军魂沉沦杀戮，永世不得超生。贫僧今日便大发慈悲，度化你这满海怨魂归入西方极乐！”
金色的佛光如同狂风暴雨般压向修罗血海。
佛光落入血海，数以万计的军魂虚影发出痛苦的尖啸，身躯被金光强行镀上一层佛性，原本暴虐的神态逐渐变得呆滞、祥和。
陈戈冷眼看着这一幕，右手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那柄刀没有多余的装饰，刀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缺口与战痕，那是伴随大乾征战诸天万界所留下的铁血印记。
“西方秃驴，你们也配谈度化？”
陈戈一刀横斩而出。
刀锋没有引动天地灵气，却引爆了大乾立国万年来、无数军卒横刀夺界的那股狂徒意志。
“大乾的兵，活着是大乾的刀，死了也是大乾的鬼！”
陈戈咆哮如雷，修罗血海瞬间从鲜红转为漆黑的煞色。
“军阵之内，唯有胜负，没有慈悲！给老子吞了他们！”
被佛光压制的亿万军魂同时睁开双眼，血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对极乐世界的向往，唯有对吞噬佛陀的疯狂渴望。
原本圣洁的万道佛光在接触到这股纯粹杀意的刹那，竟然被强行染成了暗红之色。
狂暴的煞气顺着因果线直接反噬而上。
准提道人的二十四首金身法相猛然剧烈震颤，其中三颗佛头表面浮现出道道狰狞的裂痕，金漆剥落，露出了里面被煞气侵蚀的黑斑。
接引道人座下的十二品功德金莲更是发出一声哀鸣，三片花瓣无力地垂落下来，原本璀璨的佛门净土瞬间被血海怨气撕开了一角。
准提倒吸一口凉气，十八条手臂同时收缩护在胸前。
“这哪里是军魂……分明是一群不知敬畏、只知破坏的魔障！”
陈戈踏前一步，长刀直指准提咽喉。
“魔障？等老子砍下你的二十四颗脑袋，拿去给大乾主世界的军营当酒碗，你就知道什么是魔障了！”
西方二圣脸色青白交替，只能死死撑开金色结界，被动抵御着一波又一波连绵不绝的血海狂澜。
最深沉的博弈，发生在山河社稷图的内部。
女娲娘娘立于图卷高天之上，素手轻扬，造化法则化作漫天甘霖洒落。
山河社稷图内，远古洪荒的山川、河流、草木、走兽飞快演化。一尊尊上古人族部落在平原上繁衍生息，图腾之力汇聚成浩瀚的天地大势，从四面八方向中央压迫而去。
“陈曼儿，你心中藏污纳垢，满是阴私诡诈。此乃洪荒人族初生时的至纯造化，你拿什么来抗衡本宫的天地图卷？”
女娲的声音清冷高妙，仿佛来自天地初开的源头。
在无尽的山川平原中央，陈曼儿的身影缓缓从一片阴影里浮现。
陈曼儿没有穿战甲，只是一身贴身的黑色夜行衣，手中握着两柄细长的无光短匕。
“至纯造化？”
陈曼儿仰头看着天穹上的女娲，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脆，却带着一股扎入骨髓的阴冷。
“娘娘，您创造了洪荒人族，却把他们当成了牧场里的羊群。大乾的人族，可不是羊。”
陈曼儿猛地将两柄短匕刺入下方的泥土之中。
轰隆！
山河社稷图的原始地面剧烈摇晃起来。
原本郁郁葱葱的古老山林在刹那间枯萎、石化。取而代之的，是拔地而起的万丈合金高炉、纵横交错的钢铁灵轨、以及遮蔽天日的浓重黑烟。
大乾万年来开疆拓土、改造山河的真实文明图景，顺着陈曼儿的暗卫神念，如同剧毒般疯狂侵蚀山河社稷图的底层规则。
机械的轰鸣声压碎了古老部落的祷告。
数以万计的虚拟战舰虚影从平原上升空，炮口直接对准了高天之上的造化神只。
女娲娘娘脸色微变，身形止不住地向后退了三步。
女娲骇然发现，山河社稷图对这方天地的掌控力，竟然被陈曼儿用大乾的文明意象硬生生切走了四成。
“你……你竟敢用异域的污秽之物，污染本宫的山河社稷！”
陈曼儿直起身子，苍白的指尖抹过匕首边缘。
“污秽？这是大乾百兆子民一砖一瓦敲出来的万里江山。娘娘，你那画卷里的虚假太平，在大乾的钢铁面前，脆得像张纸。”
女娲紧咬银牙，双手连掐法诀，调动整个图卷的核心力量与陈曼儿展开疯狂的拉锯争夺。
整片混沌战场，彻底沉入了一片泥潭般的僵局。
杨毅在极深处重创鸿钧，打崩了天道的绝对平衡。
然而，太清老子、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准提、接引、女娲这六位洪荒天道圣人，终究是历经无数纪元洗礼的至高存在。
在绝境面前，六圣放下了往昔的所有嫌隙，手段全开，甚至不惜损耗圣人道果本源，与大乾的方云、秦岳、曹炳、陈戈、陈曼儿死死纠缠在了一起。
太极图在碎裂与重聚间震荡。
诛仙剑阵在破损与杀戮中僵持。
盘古幡与真理王座陷入维度博弈。
西方极乐净土与修罗血海互相消磨。
山河社稷图内部的造化与工业意志疯狂拉锯。
每一处战场的交锋，都牵扯着亿万层面的因果与法则。
这种层级的圣战，已经彻底脱离了寻常的神通搏杀。双方都在用各自文明的最底层逻辑硬顶着对手。没有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岁月冲刷，谁也无法将对方彻底磨灭。
洪荒六圣被钉死在了混沌深处。
六位至高无上的圣人，神念甚至无法向洪荒本土传回哪怕一道完整的法旨。
他们被大乾的顶尖战力死死锁在虚无之中，半步都动弹不得。
而在遥远的混沌边缘，大乾的大军，已经不再等待圣人战场的胜负。
十七座巍峨耸立的前进基地同时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庞大的引力引擎拉动着粗壮的星空锁链，将混沌与洪荒边境的空间彻底撕裂。
百万艘天帝级永恒天舟亮起了森冷的幽蓝光芒。
承天号旗舰之上，苏文站在舰桥前沿，手中羽扇对着前方的璀璨星海，平静地向下挥落。
庞大的钢铁阴影，带着碾碎一切的工业轰鸣，缓缓压向了那片毫无圣人庇护、繁星密布的洪荒古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