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霜星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过来。
她白色的长发上凝着细碎的冰碴，嘴唇泛着不正常的苍白，显然是持续催动源石技艺已经耗损了太多体力。
“大姊！”
雪怪小队的成员立刻迎上去，指着墙角缩着的身影。
“我们在布置火力点时，发现了被困在这里的本地人 —— 一对母女。她们好像被我们的装备吓到了，怎么都不肯说话。”
霜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年轻母亲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蜷缩在墙角。
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脸上满是惊恐，双手死死护着孩子的后脑勺，连呼吸都在发颤。孩子大概两三岁，被吓得哇哇大哭，小脸涨得通红。
“她是你的孩子，对吧？”
霜星放轻脚步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下来。她蹲下身，与女人平视，目光落在孩子红扑扑的小脸上，眼神里没有了战场的冷冽，只剩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真是健康的孩子啊。”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摸摸孩子的脸颊，指尖刚抬起，又猛地顿住 —— 她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刺骨寒意，那是源石技艺透支后的副作用。她悄悄收回手，对着孩子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别怕，不哭。你妈妈在你身边，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落在雪地上的羽毛。神奇的是，原本哭闹不止的孩子，竟然渐渐止住了哭声，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霜星，小嘴巴还无意识地抿了抿。
“啊？这孩子居然笑了！”
一旁的年轻雪怪成员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惊叹 —— 他们常年在战场上厮杀，早就习惯了别人的恐惧和敌视，还是第一次被非感染者的孩子这样毫无防备地注视。
霜星站起身，转头对那名成员说道。
“快带她们走，从西侧的安全通道撤离。”
女人看着霜星眼底的真诚，又看了看周围雪怪成员虽然粗犷、却没有恶意的神情，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抱着孩子的手也松了些。
“你们两个，咳 ——”
霜星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指腹擦过嘴角，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
“护送她们去安全区，一定要确保她们平安抵达。”
“可是大姊！”
那名成员有些犹豫。
“她们是非感染者，我们还有好多同胞没撤出去，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霜星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雪怪成员愣了愣，随即低下头，改口道：“... 也是，都这时候了，还分什么感染者非感染者。明白了！”
他凑到女人面前，憋了半天，吐出一串蹩脚的拼音。
“Ni hao，wo men shi lai jiu ni de，请 gen wo men li kai！”
女人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抱着孩子站起身。
另一名雪怪成员递过去一件厚实的棉衣：“穿上吧，外面冷。”
女人接过棉衣，小声说了句 “谢谢”，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了众人耳中。
“霜星姊，我们走了！”
两名雪怪成员转身时，忍不住回头叮嘱，“记得等我们回来，可别再硬撑了！”
“快走！”
霜星突然抬眼望向楼道口，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们来了！”
她侧耳听了听远处的脚步声，补充道。
“还有穿其他制服的部队正在部署进攻... 那些才是龙门近卫局！”
两名雪怪成员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女人和孩子朝着安全通道跑去，孩子趴在母亲怀里，还回头对着霜星挥了挥小手。
另一边，战场的寒意已经刺骨。
“区域温度已经降到最低了！”
雪怪成员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周围的空气已经冷到让呼吸都带着白雾。
“穿制服的近卫局根本扛不住这寒气，不是我们的对手，但那些穿黑雨披的... 必须小心！”
“我感觉大姊的身体快到极限了！”
坚守在另一侧的成员对着通讯器大喊。
“她的源石纹路已经开始泛光了，不能再继续降温了！”
最前面挡着的雪怪成员咬了咬牙，对着通讯器问道。
“能不能破坏现在的路面结构？用冰棱封死他们的进攻路线！”
“不行！”
立刻有人反驳。
“这条路是唯一的撤离通道，破坏了的话，剩下的整合运动同胞和本地居民就没地方可去了！”
“确定这是唯一的出口？”
有人狐疑地问。
“确定！”
回应的声音带着无奈。
“其他出口要么被黑雨披炸塌了，要么被冰封住了，只有这里还能通行！”
“我们还剩下多少时间？大姊还能撑多久？”
一名成员的声音里满是焦灼。
“为什么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让她这么拼命？”
就在这时，出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最后一批撤离人员到了！快接应！”
一名雪怪成员立刻转身冲向霜星，语气带着急切。
“大姊！所有感染者和被困居民都已经撤到出口了！”
“战况... 怎么样？”
霜星的声音已经有些微弱，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能勉强站稳。
“近卫局被我们的寒气压制得死死的，他们人多也没用，根本没法展开阵型！”
成员快速报告，话锋一转，语气凝重。
“但是那些穿黑雨披的部队... 他们完全不在乎地形和居民，刚才已经炸塌了两栋民房，看样子是要彻底摧毁这里，根本不管里面有没有无辜者！”
霜星沉默了，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些非感染者的尸体...？”
她艰难地问道。
“恐怕就是那些黑雨披干的。”
成员的声音里带着愤怒。
“大姊，停止施术吧！”
周围的雪怪成员都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这一批敌人我们能挡住，你至少先休息一下！”
但霜星没有回应。她缓缓抬起手，周身的寒气骤然暴涨，连空气都仿佛被冻得凝固。
原本只是覆盖着一层白霜的墙体，在这一刻开始快速结晶，冰蓝色的晶体顺着墙面蔓延，发出 “咔咔” 的脆响 —— 寒气已经彻底渗透了墙体，让原本坚固的砖石变得像易碎的玻璃。
“温度还在突破下限！”
有人惊呼。
“成... 成功了！这里的钢骨结构已经冻得酥脆了！”
“就是现在！”
霜星猛地喊道，声音带着一丝决绝。
“射击承重柱！把他们的落脚点砸了，逼他们撤退！快！”
雪怪成员立刻反应过来，高爆弩弹带着呼啸声射向对面楼道的承重柱。
“轰！” 一声巨响，被冻得脆弱不堪的承重柱瞬间断裂，墙体开始剧烈摇晃，连锁反应般朝着四周崩塌 —— 刚才还连接着两处建筑的走廊，此刻连同地面一起崩碎，碎石和冰碴如瀑布般坠落，扬起漫天烟尘。
对面的黑雨披部队猝不及防，纷纷后退躲避崩塌的建筑。
雪怪小队趁机火力全开，弩箭和冰锥交织成网，死死压制着对方的进攻。
“撤离通道的人都走光了吗？”
一名雪怪成员对着通讯器大喊。
“都走了！最后一批已经安全撤离！”
“撤！我们也撤！”
成员们转身想去找霜星，却发现刚才霜星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破碎的冰晶。
“大姊呢？！”
人急得大喊。
“佩特洛娃？你怎么不说话？”
一名年轻成员注意到身旁的老练雪怪成员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被唤出真名的佩特洛娃没有回应，他的嘴唇颤抖着，突然转头对着不远处的年轻成员厉声道。
“杨格！过来！跟我走！”
“我不信！”
杨格甩开他的手，眼眶通红地朝着崩塌的方向冲去。
“大姊肯定还在那里！我要去找她！”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杨格脸上。佩特洛娃拽着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别傻了！你必须信！”
他指了指地面上渐渐融化的冰痕，那些冰痕里，隐约能看到淡淡的源石光泽。
“大姊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她撑不住了！我们不能让她的牺牲白费！”
杨格愣在原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佩特洛娃不再多说，拽着他的胳膊，朝着撤离通道的方向狂奔。
身后，建筑崩塌的巨响还在持续，而霜星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