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泽畔风
巨野泽的黎明,在一片肃杀中悄然降临。
冬日的薄雾如同惨白的纱幔,笼罩着浩瀚的水面与枯黄的芦苇荡。
水汽与泥土的腥气混合,隐隐又掺杂了一丝来自南北两座巨大军营的铁锈与炊烟味道。
北岸,冉魏乞活天军的营垒如同匍匐的黑色巨兽,壕沟深邃,鹿角密布。
营墙之上旌旗林立,值守的士卒如同雕塑,冰冷的眼神穿透薄雾,紧盯着北方。
中军大帐前,那面绣着狰狞“冉”字和“乞活”大旗的玄色帅旗,在晨风中缓缓飘荡。
李农早已披挂整齐,厚重的“血渊冥铠”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手持“百辟”断脊斧,立于营中望楼之上,粗犷的面容上古井无波。
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一遍遍扫视着己方防线与北方那片逐渐清晰的燕军营地。
他的“不弃”巨盾由亲兵背负,盾面上那个暗红色的“汉”字,仿佛凝结了无数血战亡魂的意志。
“慕容恪……终究是沉不住气了。”李农心中默念。
根据游骑昨夜回报,燕军营中炊烟提起,人马喧嚣,显然是准备今日决战。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中战意与谨慎交织。
面对慕容恪这等对手,任何疏忽都是致命的。
“传令各营,按预定方案,严守阵地!”
“弩手上墙,长枪结阵,没有本将军令,擅自出击者,斩!”
李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传令兵迅速将命令送达各处。
与此同时,西北方向,慕容恪的大营也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
点将台上,慕容恪一身“苍狼狩猎”明光铠。
暗金色的甲胄,在初升的朝阳下流转着冷冽的光华。
他没有戴头盔,乱发飞扬,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已列阵完毕的数万精锐。
最前方,三千“苍狼骑”人马俱甲,肃穆无声。
白色的鹰羽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如同即将扑击的猎鹰之翎。
他没有进行长篇大论的动员,只是缓缓举起手中的“裂土”马槊。
槊锋遥指南方的冉魏大营,声音清晰传遍全军。
“将士们!国之存亡,在此一战!随我破敌!”
“破敌!破敌!破敌!!”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中,庞大的燕军阵线开始向前移动。
步卒居中,盾牌如墙,长矛如林,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
两翼骑兵游弋,尤其是左翼,由慕容恪亲自统帅的“苍狼骑”为核心,凝聚着一股无坚不摧的恐怖力量。
他们的目标明确,如同一柄铁锤,砸向冉魏营垒看似坚固的壁垒!
战鼓声,号角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惊起泽中无数水鸟,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大战,序幕拉开!
第二幕:守与攻
燕军的第一波攻势,如同汹涌的潮水,猛烈地拍击在冉魏营垒的防线上。
无数的箭矢如同飞蝗般,从燕军阵中升起。
划破天空,带着凄厉的呼啸,落入冉魏营中。
与此同时,冉魏营墙上的强弩也发出了致命的咆哮。
特制的弩箭威力巨大,往往能穿透盾牌,将燕军士卒连人带甲钉死在地面上。
“举盾!顶住!”燕军阵中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
盾牌手奋力举起高大的橹盾,组成一道道移动的壁垒,掩护着身后的同袍向前推进。
然而,冉魏的防御体系极其完善。
不仅营墙坚固,墙前还挖掘了深壕,布满了削尖的鹿角拒马。
燕军步兵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终于,在付出了大量伤亡后,燕军先锋冲到了营墙之下,架起云梯,开始攀爬。
惨烈的肉搏战,在营墙上下瞬间爆发!
“滚木!礌石!给我砸!”李农在望楼上冷静指挥。
巨大的滚木和沉重的石块,从营墙上轰然落下。
将正在攀爬的燕军士卒砸得骨断筋折,惨叫着跌落下去。
沸腾的金汁被倾泻而下,被淋到的燕军发出非人的惨嚎,皮肉溃烂,瞬间失去战斗力。
但燕军士卒同样悍勇,尤其是在慕容恪亲临战阵的激励下。
他们前仆后继,不顾伤亡,如同疯狂的蚁群,不断向上攀爬。
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垂死者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
奏响了一曲,残酷至极的死亡乐章。
营墙多处出现了险情,有燕军悍卒甚至成功登上了墙头,与守军展开血腥的白刃战。
李农见状,立刻命令预备队上前堵缺口。
他本人也提起“百辟”断脊斧,亲自冲向一处战况最激烈的墙段。
巨斧挥舞,如同狂风扫落叶,将登城的燕军猛士连人带兵器劈飞,稳住了阵脚。
慕容恪在后方压阵,观察着战局。
他看到正面强攻损失巨大,进展缓慢,眉头微蹙。
李农的防守,果然如同传闻中那般,如同铜墙铁壁。
“传令右翼,加大压力,佯攻其东侧营门!”
“中军步兵,轮番休整,保持攻势不绝!”
慕容恪调整部署,试图通过多点施压,寻找李农防线的破绽。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惨烈的厮杀没有丝毫停歇。
燕军的尸体在营墙下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土地。
甚至汇成了涓涓细流,流入一旁的巨野泽,将岸边的水面都染成了淡红色。
而冉魏守军也同样伤亡不小,疲惫开始侵袭着每个人的神经。
巨野泽北岸,彻底化作了一座吞噬生命的血肉磨盘。
双方都在咬牙坚持,看谁先露出疲态,看谁的意志先崩溃。
第三幕:飞鹰啸
夕阳西斜,将天边云彩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也给血腥的战场披上了一层悲壮的光晕。
正面战场的僵持,让慕容恪意识到,必须动用他最后的王牌,才能打破这该死的平衡。
他目光投向一直在左翼养精蓄锐、跃跃欲试的三千“苍狼骑”。
是时候了!慕容恪翻身上了战马,接过亲卫递上的马槊“裂地”。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冉魏营垒右翼与前阵结合部的一处区域。
那里经过大半日的激战,防守兵力似乎略有减弱,阵型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散。
“苍狼骑!”慕容恪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
清晰传入每一位重甲骑士的耳中,“随我,凿穿敌阵!”
“吼!!!” 三千苍狼骑齐声怒吼,声浪震天动地!
他们放下了面具,只露出一双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
人马俱甲的重骑开始缓缓启动,初时如缓坡流沙。
继而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股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以慕容恪为最锋利的矢尖,朝着选定的目标,发起了雷霆万钧的冲锋!
大地在铁蹄下颤抖!那沉重的马蹄声如同催命的战鼓,敲在每一个冉魏守军的心头!
“重骑!是慕容恪的亲卫重骑!”冉魏营中响起了惊骇的呼喊。
李农在望楼上看得分明,脸色骤变!他深知这支重骑的冲击力有多么恐怖!
“长枪阵!前列顶住!弩手,集中攒射!快!”
李农嘶声下令,试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然而,飞鹰骑的速度太快,冲击太猛!
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牛油,慕容恪一马当先,“裂地”马槊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轻易挑飞了匆忙结阵的冉魏长枪兵,瞬间在看似坚固的防线上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身后的苍狼骑紧随其后,如同压路机般碾过!
铁蹄践踏,长矛突刺,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冉魏的防线被硬生生凿开,阵型大乱!
“好机会!”一直在营中待命、早已按捺不住的慕舆根。
看到燕军重骑成功突入,冉魏阵脚已乱,眼中猩红光芒大盛!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兴奋低吼!“血鹰骑!随我杀出去!撕碎他们!!”
营门轰然打开!以慕舆根为箭头,数千血鹰骑如同脱缰的疯狼,咆哮着从营中冲出!
他们如同一把阴狠的剔骨刀,沿着飞鹰骑撕裂的缺口边缘,狠狠地向内切割、扩大战果。
同时疯狂屠戮那些,因阵型被冲散而陷入混乱的冉魏步兵!
这一下,冉魏的右翼防线彻底崩溃!
李农目眦欲裂!他没想到慕容恪的突击如此精准狠辣。
更没想到慕舆根的出击时机,如此刁钻恶毒!
“稳住!向中军靠拢!结圆阵防御!”
李农奋力砍翻一名试图靠近的燕军骑兵,声音已经沙哑。
他知道,防线已破,必须立刻收缩,避免被分割包围。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燕军士气大振,全面压上。
飞鹰骑在敌阵中左冲右突,不断制造混乱。
血鹰骑疯狂撕咬,扩大战果,后续跟进的燕军步卒也趁机猛攻。
冉魏军队陷入了,极其被动和危险的境地。
第四幕:血残阳
残阳如血,映照着更加血腥的战场。
冉魏军队在李农的指挥下,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和纪律。
即使防线被突破,各部依然且战且退,努力向中军帅旗方向靠拢,试图重新结阵。
乞活军老卒的凶悍,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往往战斗到最后一刻,用生命为同胞的撤退争取时间。
慕容恪率领飞鹰骑冲杀一阵,虽然取得了巨大战果,但重骑兵的冲击力并非无限。
人马皆已疲惫,且深陷敌阵,有被逐渐合围的风险。
他审时度势,果断下令飞鹰骑脱离接触,撤回本阵休整。
而慕舆根的血鹰骑则杀红了眼,追着溃退的冉魏军队一路砍杀。
甚至脱离了主战场,冲入了巨野泽边缘的芦苇荡中。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巨野泽浩渺的水面上,突然出现了数十艘快船!
船头飘扬的,正是幽冥沧澜旅的旗帜!旅帅敖未立于船头,冷静地观察着岸上的战局。
“目标,岸边那些脱离大队的燕军轻骑!弩炮准备,覆盖射击!”敖未果断下令。
他原本是奉命清扫泽区,确保水路畅通,并伺机策应陆师。
恰好遇到慕舆根部冒进,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霎时间,船上的床弩和特制的小型投石机发出了怒吼!
密集的弩箭和石弹,如同雨点般,射向正在芦苇荡边缘肆虐的血鹰骑!
正在疯狂追杀溃兵的血鹰骑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慕舆根本人也被一枚石弹擦中肩甲,虽未重伤,却也惊出一身冷汗,怒吼着约束部下后退。
水师的突然介入,虽然未能改变陆战的大局,却有效地遏制了血鹰骑的追击势头。
为李农主力稳住阵脚、逐步后撤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夜幕,终于缓缓降临,如同巨大的黑色幕布,遮盖了这片修罗场。
震天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遍野的哀嚎和燃烧营垒的噼啪声。
慕容恪成功击退了李农,迫使其后撤十余里,重新立营。
他赢得了战场的主导权,实现了战略目标,初步扭转了东南危局。
燕军将士劫后余生,发出胜利的欢呼,看着慕容恪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然而,慕容恪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他策马行走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浓郁的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
阵亡的燕军士卒层层叠叠,其中不少是他熟悉的“幽州铁骑”老卒和珍贵的“苍狼骑”。
这一战,他胜了,但却是惨败,付出的代价极其沉重。
远处,李农收拢残兵,清点损失,心情同样沉重。
乞活天军遭受了成军以来罕见的重大伤亡,尤其是右翼部队,几乎被打残。
这一战,没有真正的赢家。
巨野泽的水,被鲜血染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光。
寒风吹过战场,卷起灰烬和血腥气,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仿佛无数亡魂在哭泣。
慕容恪望着南方李农败退的方向,又看了看伤亡惨重的己方军队,深知这只是开始。
冉闵的主力未损,冉魏的国力仍在。
而他的大燕,经此一役,虽暂缓危机,却已是元气大伤。
内部外部的挑战,依然如芒在背。
“传令下去,救治伤员,打扫战场……全军,戒备休整。”
慕容恪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消散在寒冷的夜风中。
血战巨野泽,暂时画上了句号,但中原争鼎的烽火,远未停息。
更多的血与火,还在未来的道路上,等待着他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