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域。
一座横跨天地的宫殿悬在云海之上。
宫殿前方，人皇战旗迎风而动。
旗面展开，整片人皇域的天地法则都在随之起伏。
主殿之内，十余道人影分坐两侧。
放在外界，他们都是能镇压一方大域的人物，此刻却无人开口，目光全落在殿中的人皇镜上。
镜内正在重现玄黄古域北境的大战。
风听澜以身化剑，斩杀黑岩巨犀。
闻人鉴川震碎万象镜，将两头准帝妖蟒拖入镜中天地。
黄无赦靠在断墙下，绝影追魂刺仍在护主。
苏清儿手持断剑，以霜月法则连斩两头赤焰狮，最终被黄金狮偷袭。
人皇镜中的画面停在北境血雨降下的那一刻。
独孤陌坐在人皇宝座上。
他身穿麻衣，面容看不出多少怒色。
可整座人皇宫已经承受不住他的气息。
上方穹顶发出闷响。
宫外九万里云海被压向大地，一道道人皇法则从虚空深处显现，封住了整个大殿。
八劫准帝之威，已经能影响一方天地的运转。
若再向前一步，便会触及帝道。
“半日。”
独孤陌开口。
“妖族攻陷二十七座大城，杀我人族四位准帝。”
“很好。”
最后两个字落下，人皇宝座两侧的扶手化成粉末。
殿内众人抬起头。
雷震站在左侧首位。
他身高近丈，背后负着雷霆巨锤，紫色雷火沿着战甲游走，每一次呼吸，殿外都会传来雷鸣。
“宫主，让我去。”
雷震的声音压得很低。
“北境那些畜生，一个也别想活。”
独孤陌没有回答，抬手按在人皇镜上。
镜面荡开大片金光。
玄黄古域北境的山川地势被投在大殿中。
二十七座失守的城池化作黑点，八路妖军正在向南推进，它们所过之处，城池被毁，宗门断绝，凡人国度也没能逃过。
在八路妖军后方，还有一条横贯北境的血色阵纹。
阵纹埋在地下深处，贯穿百万里疆域。
四尊人族准帝的遗体，被放入四处祭眼。
几头陨落的准帝大妖，同样成了大阵的祭品。
人皇镜无法看清阵法核心。
那里被某种强大力量遮住了。
独孤陌看了许久，开口问道：“看出什么了？”
一名白衣书生放下酒葫芦。
此人面带笑意，腰悬折扇，身上没有半点武将的气势。
他是人皇宫十大战神之一，六劫准帝顾长歌。
外界称他为儒战神。
顾长歌起身走到人皇镜前，用折扇点了点四处祭眼。
“事出反常，必有妖。”
雷震看了他一眼。
“有话直说。”
“别急。”
顾长歌用折扇敲了敲掌心。
“妖族攻城是假，血祭才是正事。”
“他们用四尊人族准帝的死，逼各方强者支援，来的人越多，大阵得到的血气就越多。”
“北境这片战场，已经成了喂食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没了。
“能让万妖殿拿整个妖族去赌，阵法深处的东西，多半与大帝有关。”
殿内的气氛压了下来。
莫太虚捋着胡须，声音干涩。
“妖族莫非有大帝出世？”
“不可能。”
独孤陌直接否定。
“大帝证道，万道来朝，圣界各域都会出现异象，人皇宫不可能毫无察觉。”
“除非，对方早已证道。”
这句话让几名人皇宫老祖变了脸色。
神虚老祖睁开双眼。
“上古留下来的妖帝？”
独孤陌从人皇宝座上起身。
他走到大殿中央，抬头看向石柱上的壁画。
其中一幅壁画上，三尊妖帝站在天外，无数妖族大军跟在它们身后，人族疆域血流成河。
那是人皇尚未崛起前的岁月。
当年的妖族统治三十六域。
三尊妖帝联手建立万妖天庭，试图吞并圣界各族。
无数人族沦为血食。
宗门被毁，传承被断，数不清的人族修士葬身妖口。
后来，人皇崛起。
他从一座凡人城池走出，持人皇战神戟，横扫三十六域。
三尊妖帝先后败亡。
万妖天庭也被人皇印打碎。
残存的妖族逃入万妖域、妖神域和苍茫古域，再也不敢越过边境。
几百万年过去，妖族始终龟缩在三大域中。
今日，它们又出来了。
独孤陌抬手抚过石柱。
石柱上的画面随之改变。
三尊妖帝陨落后，万妖天庭崩塌，人皇立于尸山上，身后是从各域赶来的人族强者。
“上古三尊妖帝，全被人皇镇杀。”
“它们的帝躯埋在人皇宫下，帝魂也被人皇印磨灭，不可能复生。”
莫太虚皱起眉头。
“除了它们，那个时代还有别的妖帝？”
独孤陌没有马上回答。
他抬手抓向虚空。
人皇宫藏经楼发出轰鸣，一卷封存多年的兽皮古册飞出，落入他的手中。
古册已经残破。
上面的字迹来自上古早期，那时还没有人皇宫。
独孤陌翻开其中一页。
一头吞噬日月的巨兽占据了整张兽皮。
巨兽没有固定形态。
它的身体藏在黑暗中，一张妖口横断星河，口中没有血肉，只有不断塌陷的空间。
兽皮下方写着四个字。
吞天妖帝。
“人皇出世以前，妖族还有一位帝境强者。”
“它来历不明，也没有建立势力，只以天地万灵为食。”
“传闻它曾吞掉一座星域，将那片星空中的生灵、世界和大道全部炼化。”
“上古早期，一位至强者与它在天外开战。”
“两人打穿九片星空，毁掉数十座世界，吞天妖帝遭到重创，从此再无消息。”
“当时的人都以为它死了。”
独孤陌合上古册。
“如今看来，它多半还活着。”
神虚老祖盯着人皇镜中的血祭大阵。
“万妖殿在用整片北境的生灵，助它恢复？”
“很有可能。”
独孤陌转过身。
“前不久，擎天战帝出世，杀上九重帝关。”
“这个消息传遍圣界，妖族只要还有脑子，便该老实待在三大域。”
“可它们偏偏选在此时开战。”
顾长歌用折扇敲了敲人皇镜。
“它们有把握挡住擎天战帝。”
独孤陌点头。
“妖族在赌。”
“我们也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