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不肯放弃,哪怕伊莎已经明明白白地拒绝过许多次,它仍旧隔三差五地在她面前晃一圈。
它会在她伏案太久时提醒她休息,在她忘了吃饭时在她眼前吵个不停,在她对着满桌文件和夜景发呆时,忽然安静下来,陪她一起看着窗外。
久而久之,她竟习惯了。
有次她因为长期的连轴转而病倒,毛球急得在她面前上蹿下跳,泛着红光,像颗笨拙跳动的心脏。
在莱维走后,伊莎靠在床头喘气,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随口道:“你这么关心我做什么?我死了,你不就能去找下一个宿主了?”
系统愣了一下,闷闷地说:【……系统在一个世界只绑定一个宿主。而且我……我不太想走。】
“为什么?”
【因为……】它想了很久,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因为你是我选定的第一个宿主,也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愿意听我说话还不嫌弃我的。】
【我只是个残次品,以前都没有什么朋友。】
伊莎没再说话,只是笑了笑。
后来她给它取了个名字,毕竟总不能每天系统系统的叫着。
她说它整天念叨着多少多少“喜爱值”“人气”就能让它力量充沛,从残次品修复进化然后走上统生巅峰,与人类随时等着要发大财的样子没什么两样,倒不如干脆叫“进宝”。
招财进宝。
那毛球先是愣住,随即欢天喜地地应了,从此更是一天到晚缠着她,要被她叫上七八回名字。
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之后在另一个世界,会有一个同样叫黎悦的女孩,与她做出相同的选择。
……
第二年的冬天,事情有了转机。
那年全球总决赛的决赛场地恰好设在沪市,而莫里斯在远东的产业与这场赛事的赞助有些牵连,主办方几次三番递来请帖,盛情难却。
查尔斯本不打算理会这种无趣的热闹,但伊莎却因为举办地在沪市而有了兴趣,主动开口说她想去看一看。
于是她就去了。
场馆很大,人声鼎沸,光柱在穹顶下交错旋转,把一张张年轻的脸照得气势如虹。
她和莱维坐在贵宾席靠前最好的位置,就这么看着台上十个穿着队服的少年们比赛,甚至隐隐能听见他们情绪激动时大喊的声音。
伊莎本来是有些游离的,因为她没玩过英雄联盟,也看不太懂比赛,她会来这里只是打算走过场,等结束后好去看外公外婆而已。
没想到这场比赛拖到了决胜局。
第五局,cpG的中野联动将对面咬得很死,团战一波接一波地开,观众席上的呼喊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伊莎起初只是安静地看着,渐渐地,她发现自己握在膝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收紧了。
当最后一波团战结束,cpG剩下的三个人顶着塔伤,把对面那颗血条一点点磨尽的时候,整个场馆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金色的雨,落下来了。
那是全世界所有热爱这个游戏的人,梦寐以求的一场雨。
漫天的金屑从穹顶倾泻而下,落在冠军选手的肩上、发上、绽放的笑脸上,也飘落到了她的面前。
解说沙哑着嗓子喊着“让我们恭喜cpG再次夺得全球总决赛的冠军,也恭喜LpL时隔八年,重新捧起召唤师奖杯!”。
看台上无数人抱在一起流泪,拼命挥舞着手幅与国旗。而伊莎坐在台下,抬手接住某一片金色时,整个人忽然就愣住了。
很多年前,在巴黎,她也是这样坐在台下,和温妮挤在一起,看一场她后来已经记不清细节的比赛。
那天也是这样的金色,也是这样一群人在台上疯了一样地笑,再疯了一样地哭。
此刻,隔着漫长的岁月和一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金色的雨又一次落在伊莎眼前。
她怔怔地望着台上,眼眶发热,喉头发紧。耳边嘈杂不已,她却仿佛听见自己胸腔里某个沉寂已久的地方,忽然轻微却坚定地重新跳动了一下。
就在那一片金雨里,她看见了站在队伍旁边的一个人。
那人穿着西装,个子很高,雌雄莫辨,生得极好。是这支队伍的教练,他被队员们拥在中间,被金雨淋了满头满身,笑得狐狸似的眼睛都弯了起来。
伊莎微微眯起眼。
那张脸……她刚才就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可她一时又想不起来。
现在场景重映,她终于想起,很多年前在巴黎的那个夜晚,台上的聚光灯里也有这样一张脸,年轻、张扬、意气风发。
只是那时候的他,是在赛场上的人。而现在,他站在了队伍身后。
他好像叫……Ares?
莱维敏锐察觉到了她的反常,侧过头来,担忧地问:“伊莎?是太吵了么?还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先回去?”
伊莎摇摇头,“不用,只剩采访了,不差这一会儿,看完吧。”
莱维笑了笑,将她头发上沾着的两片取下,本想直接随手扔掉,却不料被她伸手接过了。
他一怔,发现她的表情有些奇怪,“伊莎?你怎么了?”
“没什么。”
伊莎将两片金箔举起,细细地研究起来,“只是……忽然有些遗憾。”
她这一生,好像都在替别人活。
替母亲的遗憾活,替父亲的期望活,替莫里斯这个金贵的姓氏活。
她站在过无数聚光灯下,接受过无数鲜花和掌声,可没有哪一次,是因为她,因为黎悦这个名字。
她也从来没有一次,像是台上的少年们一样,为了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不顾一切地燃烧过。
这一刻,伊莎说不出自己究竟是什么感受,只清楚一件事——
她不想就这么算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
……
那天晚上,伊莎一个人坐在自己小时候的那间琴房里,盯着眼前的钢琴,看了很久,却没有弹奏的意思。
“进宝。”她忽然开口。
造型奇特的光球瞬间出现,“叮”地亮了一下:【我在我在!你叫我有什么——】
“绑定吧。”她说。
进宝的身上的光骤然一滞,像是没反应过来,紧接着整团光都涨了一圈,明灭不定地滚起来,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真的吗?你、你真的想通了?愿意跟我绑定啦?】
“嗯。”
她抚摸着眼前的钢琴,桃花眼中久违地重新出现了色彩,“我想试一试。即便已经晚了,即便不可能回头了……我还是想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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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妹宝萧喻还是会回去当教练,只不过会迟很久,这个时候的狐狸已经三十几岁,真的能算‘老’狐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