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罗妮卡并未立刻现身。
但米勒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已经透过那道门缝,如同无形的触须,蔓延到了广场上。
紧接着,并未见任何吟唱或手势,空气中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原屏障破碎后残留的银色能量光屑,以及更深处涌出的、带着亵渎气息的暗影能量,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再次汇聚、编织。
这一次,并非笼罩整个建筑的巨大屏障,而是在那道狭窄的门缝之前,急速构筑一面相对小巧、但能量密度极高、厚度惊人的暗银色能量壁障。
这面壁障不过三米见方,恰好封死了门缝前的空间。其表面不再是流转的符文,而是如同液态水银般不断蠕动、折射出诡异光泽,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比之前的整体屏障更加凝练、更加危险。它像是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又像是一个警告——到此为止。
维罗妮卡的意图很明显。她依旧不想,或者说不愿在此时与米勒进行全面的、不可控的正面冲突。仪式已近尾声,任何额外的变数和能量损耗都是不必要的。这面浓缩的壁障,是她展现力量、进行威慑的方式,试图让米勒知难而退,或者至少,将冲突限制在门外。
隔着那面新生的、仿佛能吸收一切攻击的暗银色壁障,米勒似乎能“听”到维罗妮卡那无声的、带着一丝不耐与轻蔑的低语:“离开,或者,被阻挡在此。”
这正合米勒之意。
他需要的就是对方这种“不愿扩大事态”的心理。
你越是想要维持稳定,我越是要将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面对这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能量壁障,米勒脸上没有任何退缩之意,反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冽的弧度。
他需要一种足够狂暴、足够具有破坏性、并且能瞬间瓦解对方防御的方式,来回应这份“警告”。
他松开了握着杖剑的手,任由其暂时悬于腰侧。然后,他缓缓抬起了双手,掌心相对,虚握于胸前。
没有光芒四射,没有能量奔涌。
但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开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在他虚握的双掌之间,空气开始扭曲、震荡。
一点琥珀色的光芒凭空诞生,随即如同饥渴的野兽般,疯狂吞噬着汇聚而来的情绪能量。
光芒急速膨胀、拉伸、塑形。
眨眼之间,一柄巨大的、造型狰狞的琥珀色逆十字巨剑,被他双手紧握,具现而出。
【格莱特的守护骑士剑】!
剑身完全由半透明的、内部仿佛封存着沸腾情绪的琥珀色能量构成,边缘并不光滑,反而如同破碎的糖晶般嶙峋锐利。
这还未完。
米勒双手握紧巨剑,眼中厉色一闪。
【锈蚀齿轮】!
巨剑那本就庞大的琥珀色剑身,骤然蒙上了一层更加深沉、带着金属锈蚀痕迹的暗红色光泽。
【锈蚀齿轮】叠加【格莱特的守护骑士剑】!
但这依旧不是终点。
米勒低喝一声,双臂肌肉贲起,将手中这柄承载了情绪之力与齿轮加速的恐怖凶器,高高举起。
逆十字巨剑的剑身上,那琥珀色与暗红色的能量光芒疯狂暴涨、交织、变得极不稳定,发剑刃周围的空气完全扭曲,甚至出现了细微的、仿佛空间本身都要被割裂的黑色裂纹。
这汇聚了米勒此刻大部分心力的、不稳定到极致的复合攻击,其目标,赫然便是那面刚刚成型、试图阻挡一切的暗银色能量壁障,以及其后方那扇象征着银魄教会门面的秩序之堂大门。
维罗妮卡似乎察觉到了这记攻击中蕴含的、远超她预期的毁灭性能量。那面暗银色壁障的蠕动瞬间加剧,光芒大盛,试图进行最后的加固。
然而,太迟了。
米勒的双臂,带着一往无前、斩碎一切的决绝,猛然挥落。
“斩!!!”
没有华丽的剑光,只有一道混合着琥珀色能量、暗红色锈蚀痕迹、以及无数细微空间裂纹的、扭曲而模糊的能量洪流,从逆十字巨剑的剑锋上咆哮着奔涌而出。
这道洪流并非笔直飞行,而是在脱离剑锋的瞬间,就因为内部压缩到极致、彼此冲突的狂暴能量而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螺旋前进的撕裂姿态。
【金蚀】与【银溃】的力量,无声无息地作用其上。
暗银色壁障那高度凝聚的能量结构,其内在的“韧性”仿佛被无形之手悄然削弱。
而其对于能量攻击的“抗性”,也同样被悄然降低。
下一刻——
那道融合了情绪、齿轮加速、以及三次斩击力量的毁灭性能量洪流,狠狠地、毫无花哨地撞击在了暗银色壁障的正中央。
“轰隆!!!!!!!”
这一次的巨响,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交锋。
不再是能量湮灭的沉闷轰鸣,而是某种坚固结构被绝对暴力强行砸碎、撕裂、崩解的、令人牙酸的恐怖声响。
暗银色壁障甚至连一秒都没能坚持住。
在接触能量洪流的瞬间,它表面那水银般的蠕动就彻底凝固,然后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从撞击点开始,无数粗大的裂痕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疯狂蔓延至整个壁障。
紧接着,便是彻底的、粉碎性的爆炸。
凝聚的暗银色能量被更加狂暴的琥珀色与锈蚀暗红强行撕裂、驱散、吞噬,化作一场混乱的能量风暴,向着四周席卷开来,将靠得最近的几名银色行者都掀飞出去。
而能量洪流在轻易撕碎了这面“警告之盾”后,其势不减,带着湮灭一切的余威,狠狠地灌入了后方那扇失去了屏障保护的、厚重的金属大门。
“哐!!!!!!!”
金属扭曲、撕裂、熔解的刺耳噪音响起。
那扇雕刻着独角兽浮雕、象征着银魄教会威严与秩序的大门,在这股毁灭洪流的冲击下,如同纸糊般脆弱。
门板瞬间被撕裂成无数扭曲的金属碎片,向内激射,门框变形、崩碎,连带着周围大片的墙体,都在剧烈的冲击波中龟裂、坍塌。
烟尘混合着混乱的能量乱流冲天而起。
当烟尘稍稍散去,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边缘参差不齐的、仿佛被巨兽啃噬过的破洞。
秩序之堂那精心维持的、冰冷而威严的门面,连同其后的门厅一部分,被彻底打穿了。
透过那个巨大的破洞,可以看到内部幽深、闪烁着不详光芒的走廊,以及更深处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维罗妮卡试图维持的“隔绝”与“威慑”,被米勒以最暴力、最直接、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彻底粉碎。
广场上一片死寂。
连残余的银色行者都停下了动作,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个巨大的破洞,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米勒站在破洞之前,手中那柄琥珀色逆十字巨剑因为能量耗尽而缓缓消散。他微微喘息着,连续动用高阶能力并强行叠加,对他也是不小的负担。体表的冰晶因为【冰焰之胄】的副作用尚未完全消退,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冰原走出的战神。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弥漫的烟尘,投向秩序之堂内部那深邃的黑暗。
他知道,维罗妮卡,再无退路。
这场他精心策划的、旨在将动静闹到最大的挑衅,已经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接下来,就该是正主,不得不现身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