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这么说,苏文浅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祸是她和汪书瑶一起闯下的,然而,林东升即便是损失惨重,声名尽毁,也没有为自己的过失推脱和辩解,更没有责怪过她们,甚至都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他始终冷静平和,坚韧果断,从容应对,充分体现了男人的善良、底线与担当,所以,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尊重他的决定,帮他守好前线。
因为她们都已看出,林东升现在非常累,身心都需要休息和调整。
没有科研内容,没有工作任务,没有会议安排,没有诸事缠身,独自坐在火车上的林东升,突然有些不太习惯了。
不过,现在的他,戴着帽子,戴着口罩,不是特别熟悉的人,很难轻易认出来。
出发之前,他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还好,村里的人虽然听说了他的事情,但只是当个八卦在聊,反应都很平静。
农村人不看口碑,只看实惠,这些年,村里的人在他的帮助下,修好了公路,建好了祠堂,住上了别墅,过上了好日子,他们念这份情,自然也不会当着对方父母的面多说什么。
甚至有些人,还恭喜他们提前抱上了孙子。
但是,村里的人不在乎,林东升自己在乎,之前他看似不要脸,不是真的没有脸,这种时候,肯定是不想回老家呆着的。
于是,他直接去了大姐和二姐所在的城市——香城。
下了车,他就和陈肃老师打了个电话。
“林总,对不起啊,你在学校的雕像没有保住,很多家长意见比较大,担心你会带偏孩子们的三观,所以我们只能拆了。”电话刚一接通,陈副校长就无奈地说道。
“没事,都是我咎由自取。”林东升坦然说道。
“唉,事情我都听说了,你只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是私德问题,并不是什么大错,只是,你毕竟是公众人物,所以外界对你的道德要求才会更高一些。”陈肃说道。
“既然犯错了,就要承担后果,你不用安慰我,我都能理解。”林东升说道。
挂断电话后,林东升顿时有些迷茫。
本来,他还打算去青山高中走一走的,看一看自己的来时路,找一找自己的初心,现在看来,条件和时机都不太合适。
而且,刚才下车之前,大姐还打来电话,让他近期别回香城,说二姐的理发店,也被一些激进的家伙攻击了。
听到二姐也被自己牵连了,林东升真的有些生气,祸不及家人,这是原则,也是底线。
可这些人,真的有点过分。
但是,他也知道,这种时候,只能冷处理,如果态度过于强硬,那就是不知悔改,不以为耻,只会进一步引爆舆情和民愤。
人已经出站了,两位姐姐家不方便去,无奈之下,他只好打车去了九宫山。
当年李自城兵败,在这里被杀,没想到自己也会在人生低谷之时,机缘巧合来到这里避暑。
到了云中湖,外面的暑气在这里消退,林东升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便找了个普通人家,多给了点钱,就顺利地住了下来。
山上虽然也有酒店,条件也更好,但是,他不想轻易亮出自己的身份证。
将行李放好后,林东升就沿着后面的山路,慢慢走向了此山最高的铜鼓包。
山顶可以看日落,也可以看朝阳。
最近的经历,其实对他的触动很大,伤害也很大,他只是压在心里,没有爆发出来。
原来,真心爱他的人,也会欺骗和伤害他,同样,他真心爱着的人,也一样会怀疑他,进而伤害他。
这么细细一想,他突然对男女之间的感情,有些消极和绝望。
对于马菲菲,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既然儿子是亲生的,那过往的一切,就全都解释得通了,所以,他恨不起来。
对于苏文浅,他的心情只会更加复杂,如果没有她的支持,汪书瑶是断然不敢去做这个亲子鉴定的。
但是,渴望信任,追求忠诚,不想被欺骗,她的所作所为,同样情有可原。
更何况,即便是这样,她也只是胖揍了自己一顿,咽下了这口恶气,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恋期出轨,就直接和自己离婚,这份心胸和豁达,也让他得到了些许安慰。
至于汪书瑶,这个女人自己以后真的得保持距离了,不怕蠢人犯错,最怕聪明人的灵机一动,简直防不甚防,五雷轰顶!
当然,细细想来,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他自己。
如果那天他没有生气,没有冲动,没有喝酒,没有喝醉,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如此看来,人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清醒和警惕,一定要牢牢掌握自己身体的主动权。
他就这样一边走,一边想,走到山顶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
想到连太阳这样热情又无情的物体,都有起落,林东升又有些释然。
什么是得到?什么是失去?
得到的可能失去,失去的也可能重新得到,不会失去的才算得到,能够失去的,才算失去……
人这一生啊,路还长着,遇见什么人,吃过什么苦,踩过什么坑,都是难以预料的。
且行且珍惜。
山中的气温本来就比较低,太阳一落下去,寒气就涌了上来,衣着单薄的林东升,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才勉强稳住。
好在山顶还有出租帐篷的摊位,只要一百块,就能安住一晚,于是,林东升爽快地付了钱。
林东升的户外经验很少,他独自在草坪上搭帐篷的时候,顿时有点手忙脚乱。
很快,旁边就有一位学生模样的男生走了过来,主动问道:“需要帮忙吗?”
“需要,谢谢你,确实比想象的难一点。”林东升尴尬地说道。
“没事,多搭几次就熟了。我是香城科技学院大三的学生,叫李猛,你呢?”
“我已经毕业了,你可以叫我木哥。”林东升含糊地说道。
李猛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该不会是某个大明星吧?第一次看到有人户外还戴着口罩的。”
“我倒希望自己是,可惜注定要让你失望了。”林东升笑道。
“没事,旁边那几个帐篷,都是我们系的,晚点我们会搞自助烧烤,你可以过来一起吃。”李猛热情地邀请道。
“好。”林东升点点头。
感受到这群人的热情和活力,林东升也有些感慨。
多数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变得复杂和薄凉的呢?或许,就是从走出校园开始的吧。
比如,欧阳致衡。
林东升自认一直待他不错,只是由于对方的工作偏好和取舍,才没有将他招进自己的公司,只是,毕业之后,他的发展之路,确实不如自己和伍嘉一那么顺利。
或许,这就是他刻意要毁掉自己的原因?
又或许,他只是单纯的妒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