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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锦医春色 > 第一百零八章 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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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如玉怒极,嘶吼道,“好,好得很,我这就走,不敢再来冯大夫跟前碍眼,耽误你找良人。至于我娶不娶妻,不劳你费心。”

吼完,他把腿边的锦凳一脚踢翻,旋风般冲出屋子。

对护卫厉声喝道,“把那破牡丹搬上车,走。”

那几人都站在庭院里,门又未关,他们的谈话悉数听到。

护卫慌忙抬花上车,端砚赶着马车出了院门。

喧嚣骤歇,庭院死寂,唯有点点日光斑驳洒在地上,如同散落一地的金屑。

冯初晨轻轻合上门,静静坐去桌边。桌上那碗早已冷透的茶汤,映出她疲惫苍白的脸。

她心口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浸透了水的寒冰。

她从未想过嫁给上官如玉,但两人闹成这样,也不是她想的。毕竟那是个好孩子,心软,好学,不欺压百姓,和她并肩做过那么多秘事,还帮过她许多忙……

可经过这么一闹,那些情谊都没了。

王婶和芍药低低的对话透过小窗,模糊地传了进来。

“上官公子又俊又对姑娘好……”芍药十分不解。

“傻丫头,嫁人要过一辈子,要两相契合。姑娘做得对,我也觉得他们不是一路人。”

冯不疾问道,“契合是什么?”

“我说不清……”

冯初晨的目光落在微黄的茶汤上。

契合?

不止是琴瑟合鸣的温情,更是灵魂深处的共鸣与对望。

上官如玉不仅不懂她,也从没真正看清他自己,否则不会强求她嫁他。

正如大姑写的那样:共眠一天地,罗衿各自寒。

云在天,兰在地。

同沐清辉,各染霜色……

那两人与他们还有不同。

那两人之间有过男女情爱,而她与他,只是纯粹的朋友。

如今,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冯不疾想进屋劝姐姐,被王婶拉住,“让姑娘静一静。”

冯不疾愁得五官都皱到了一起,上官大哥这么好的男人姐都没瞧上,姐找到良人的机会更加渺茫了……

他挣开王婶的手,进屋拉住冯初晨的手,宽慰道,“姐,若你实在不想嫁人,弟弟养你一辈子。我一直在努力发奋,等将来姐老得动不了了,我能给姐一份好生活。”

冯初晨把小男人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真切感受到来自另一人的力量。

她也有茫然无助、想要依靠的时候,还好有一个弟弟……

上官如玉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明府。

他直接去了明山月的外书房。

宋现见他怒气冲冲,一绺头发垂下挡住了左眼,衣裳也是皱巴巴的。

风光霁月的上官公子这是怎么了?

宋现忙道,“我家大爷去福容堂了。”

若平时,上官如玉也会去那里。

可今天他没去,沉脸吩咐道,“弄些酒菜,爷要喝酒。”

宋现已经看出上官公子遇到了什么大事,忙让人去大厨房准备酒菜,又让人去福容堂禀报主子。

酒菜上桌时,明山月也赶回来了。

见他一脸怒意,玩笑道,“怎么,被抛弃了?”

上官如玉狠狠瞪了他一眼,自斟自饮喝起酒来。

明山月收起玩味,“不会真被抛弃了吧?”

想到他曾说想娶冯初晨的话,脑袋凑上前问道,“你去跟那个丫头表白,被她拒绝了?”

上官如玉猛地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把酒盅重重往桌上一剁,起身就要向外走。

明山月收起玩味之色,一把拉住他。

“好好,我不问了,没有酒解决不了的事。我舍命陪君子,咱们不醉不休。”

上官如玉听了又颓然坐下,一声不吭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没多久他便醉意上涌,伏在桌案上,压抑不住地呜咽起来,“她怎能如此待我,我一片真心,我求她,我已经低到尘埃里了……”

他含糊哭诉着,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又伸手去抓酒壶。

明山月按住他的手,“兄弟,你醉了。”

上官如玉抬起通红的眼睛瞪着他,明山月只得松开手。

又是几杯酒下肚,上官如玉醉得不醒人世,如泥般扒在桌上。

明山月亲自扶他去卧房歇息,用清水给他擦了脸。

又去厅屋桌前坐定,将端砚叫进来,“出了什么事?”

端砚面露难色,主子的事他不敢妄议,又不能不说。

只得含混道,“二爷和冯姑娘在屋里说了几句话,就气冲冲出来,把昨天才送过去的极品牡丹搬上车,来了您这里。”

明山月心下明了,只得换个问法,“如玉向冯姑娘表露心迹,被冯姑娘拒绝了。对否?”

端砚贼眉贼眼看了他一眼,又赶紧垂目,小声道,“奴才未听清,只约摸听冯姑娘说他们非良人,让公子走……唉,不知冯姑娘怎么想的,我家公子那么好……”

他也替自家公子委屈。

真的被拒绝了。

不知为何,明山月心里竟也觉得冯初晨拒绝得对。

这两人,一个为人玩世不恭,于情感上过于轻率。一个为人一丝不苟,于情感上过于疏淡。

他们的确非良配。

但是,好好说开不行吗?干嘛把人伤得这样深……

正月初七,冯初晨又带着半夏去明府。

正院里的下人依然如往常一样热情。

“冯大夫好些天没来,想得慌。”

“呀,冯大夫领口的绣花好别致。”

……

来到东侧屋,明山月和明山枫正同明夫人叙话。

明夫人笑着向冯初晨招着手,“几日不见,很想你呢。”

冯初晨给明夫人和明山月屈膝行礼。

扫过明山月时,总感觉他目光中有种意味不明。

冯初晨暗恼,上官如玉一定跟他说了什么。

明家兄弟去了侧屋,冯初晨给明夫人施针。

听到侧屋传来兄弟二人的说话声。

“大哥,上官表哥怎么一大早就走了,你怎地没留住他?正好我今天想去冯姑娘家吃饭,咱们一起去。”又赶紧道,“是我说错话了,我要当良医,是去跟冯姑娘学医的。”

冯初晨抽抽嘴角,真拿自己不当外人。

明夫人替儿子难为情,笑道,“让冯姑娘见笑了,枫儿被我们宠坏了,说话行事还像个孩子。”

冯初晨笑笑,也没说请他们去吃饭或去学习的客套话。

明山月起身拉明山枫走,明山枫站着不走。想着话都说得这么明显了,冯姑娘应该请自己去她家吃饭才对。

站了好一儿也没等到邀请,只得垂头丧气跟着明山月走了。

还小声嘀咕一句,“娘还说我没有眼力见儿,她比我更没眼力见儿。我话都说那么明白了……”

不多时,洪嬷嬷走了进来。

她一脸喜色,先给明夫人屈膝见了礼,又对冯初晨笑道,“冯大夫,我儿媳妇怀孕了,昨儿让两个大夫诊了脉,都说是喜脉。哈哈哈,我们一家盼了多年,终于盼到了。”

屋里立即恭贺声一片。洪家媳妇有了希望,自家夫人也就有希望了。

冯初晨笑道,“恭喜洪大娘,恭喜洪嫂子了。”

明夫人也高兴,“这是喜事,拿二两银子赏洪二家的。”

洪嬷嬷给明夫人磕了头。

治疗完,冯初晨谢绝留饭,洪嬷嬷拿了一大一小两个包裹硬塞到半夏手里。

还悄声跟她说,“大的送冯大夫,小的送半夏姑娘。”

洪家媳妇十几年不生娃被冯大夫治好的消息迅速传遍国公府,不到半天就传遍整条街,接着越传越远。

次日,冯初晨给明夫人治完病走出门,就来了五六个人找她看病。

李嬷嬷一阵风走出去,沉脸说道,“国公府不是医馆,你们看病去医馆。”

这些人听了,都笑道,“好,不当值就去。”

冯初晨上午在明府忙完,下晌又在医馆忙。

如今来同济医馆的不止孕妇产妇,患不孕不育症的女人也多起来。

转眼来到正月十六,今天是这个疗程的最后一天。

冯初晨和半夏走到二门处,听到一声招唤,“冯姑娘。”

冯初晨停下,看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明山月背手而立。

他今天专程回家,在这里等冯初晨。

“明大人,何事?”

明山月走至离冯初晨两步距离停下,未说话,先看了半夏一眼。

半夏知趣地走去前面。

明山月清了清嗓子,脸色有些泛红,硬着头皮说道,“如玉这些天情绪很不好,不上衙,天天喝得醉醺醺……”

冯初晨反问道,“所以呢?”

“我的意思是,冯姑娘拒绝时,是否顾及一下他的感受……”

冯初晨双颊微红,冷冷看着他,“明大人教我怎么做。”

明山月一噎。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实在是看到上官如玉原本已经改掉了的纨绔习气,因被拒又倒了回去,不忍他继续消沉。

他硬着头皮暗示道,“要不,冯姑娘请如玉、我、山枫去你家吃顿饭?你们借此把话说开,不要让他太难堪了。”

冯初晨看了他几秒钟,什么话没说,转身走了。

在冯初晨想来,上官如玉对待感情不会太执着,他之所以这么难过,不是爱她爱到发狂,而是第一次被拒绝,一时接受不了。

痛快掐掉他的念想,不让他抱幻想,时间一久便会淡忘。

明山月望着那抹笔直纤细的背影愣神。

他被人称作明阎王,多少官员都怕他,可这丫头却不怕!

黄昏日落,冯初晨把最后一个病人送走,就见芍药一脸喜色跑过来笑道,“姑娘,快过去看看,王婶领回来一个儿子。”

冯初晨一喜,赶紧去了宅子那边。

庭院里,王婶牵着一个五岁多的小男孩,几个丫头都笑着跟小男孩说话。

小男孩很瘦,小脸是花的,小瘦手指头紧紧抓着前襟,很局促的样子。

王婶笑着对小男孩说道,“平儿,这是大小姐。”

小男孩听了,赶紧跪下磕头。

冯初晨忙把他拉起来,笑道,“叫我大姐,叫他大哥。”

她指了指才从外面回家的冯不疾,冯不疾也好奇地看着小男孩。

小男孩又想下跪,被冯初晨先一步拉住。

王婶笑道,“我先给他洗个澡,换身衣裳。”

衣裤是王婶先做好的。

衣裳过膝,棉裤挽了一圈。

洗干净的小男孩五官清秀,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聪明。

王婶笑道,“他以后的名字叫王书平,希望他知书达理,平平安安。”又对男孩道,“平儿,给小姐和少爷见礼。”

冯初晨还想拉王书平,王婶坚持道,“该讲的礼数要讲。”

王书平跪下给冯初晨姐弟各磕了一个头,“小子见过小姐,见过少爷。”

声音都有些发抖。

冯初晨送了他一根挂着小银琐的银项圈,“好好做人,好好学习,将来孝敬你母亲。”

“是,小子记住了。”

冯不疾送了他一本《百家姓》,一套文房四宝,大包大揽道,“以后我出息了,会提携书平弟弟。”

又牵着他的手说道,“走,我领你去外面看看。”

王书平羞红了脸,看着王婶。

王婶笑道,“去跟少爷一起玩吧。”

小书平被拉出去,小墨子和大头紧随其后。

王婶笑得一脸满足,“看了几个月,总算看到一个合眼的。牙人说,这孩子的老子娘都死了,被祖母卖了给小儿子娶媳妇。唉,也是个苦命孩子。”

她把王书平的奴契交给冯初晨,孩子还是上在冯家户上。

“我们孤儿寡母,也只有依靠着姑娘才能无事。”

冯初晨接过契书,“等到医馆做大,咱们腰杆硬了,就把奴契还给王婶和书平弟弟。再给你们买个宅子和两个下人,你们也是太太少爷了。”

王婶笑声爽朗,“托姑娘少爷的福,我也盼着那一天。明天家里办两桌,让平儿磕头认亲。”

冯初晨道,“认亲宴改在后天吧,明天让人去乡下请长富叔和赵里正来做见证。”

王婶想想也是,“姑娘想得周到,再把姚老爷子也请来。”

有乡人当见证,这件事就能传去娘家,她有儿子了,让他们不要再惦记她的钱财。

王婶又笑道,“让书儿跟小墨子学着服侍少爷,大的事做不好,跑跑腿还成。等到明年再上学……”

冯初晨不赞成道,“在我和弟弟眼里,书平就是我们的弟弟,无需他服侍……让他好好发奋,兴许还能给王婶挣个诰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