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甲鱼相比其他水生动物更加耐活。
但不怕一万,最怕万一。
这么罕见的野生甲鱼,要是在中途颠簸死了,那就太可惜了。
“您的意思是?”夏沐问。
“就在你们这加工。”张建国看了看四周的竹棚,
“我出加工费。不过事先说好,这十六斤的极品,一般的厨子可拿捏不住。
要是做坏了,我老头子可是要骂娘的。”
这话一出,后厨门口正探头看热闹的王大厨,吓得一缩脖子。
十六斤的野生甲鱼,他这辈子别说做了,见都没见过。
这要是让他主厨,万一火候差了一分,十二万的东西可就毁在他手里了。
夏沐正想说话,老夏端着个紫砂茶壶,不紧不慢的从平房里走了出来。
“张老先生放心。”
老夏把茶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看了一眼木盆里的甲鱼:
“这东西交给我,保准让您满意。”
张建国上下打量了老夏一眼:“这位是?”
“这是我爸,也是我们农家乐的主厨。”夏沐介绍道。
张建国挑了挑眉:
“老哥,不是我看不起你。
这十六斤的野生甲鱼,肉厚皮老,你要是直接一锅炖了,那可就白瞎了这十二万了。
你打算怎么做?”
周围的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大家都想知道,这十二万的王八,到底能吃出什么花样来。
老夏笑了笑,走到木盆边,伸出手指在甲鱼背上敲了两下。
“十六斤的甲鱼,要是全放进一个锅里,那确实是暴殄天物。”
老夏胸有成竹的开口,
“这只甲鱼,我给您安排个‘一鳖八吃’,您看怎么样?”
“八吃?”张建国眉头微微一挑顿时来了兴趣:
“有点意思,你说说看。”
老夏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周围几十号人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道,主菜硬菜,红烧甲鱼大腿。”
老夏指着甲鱼那四条比猪蹄还粗的腿,
“这四只大腿,加起来应该有一斤出头的肉,肉质最紧实。
整腿完整下锅,这样就可以不破坏纤维结构。
用猛火红烧收汁,色泽红亮。
整只腿端上桌,一个人抱着啃,绝对镇场子。”
人群里传来一阵咽口水的声音。
老刘在旁边听得直搓手:
“哎哟喂,抱着甲鱼腿啃,这画面光是想想都过瘾!”
老夏没停顿,继续说:
“第二道,冰糖甲鱼中段。
中段的肉最嫩,用冰糖和酱油慢炖,做成甜咸口。
入口软糯,肥而不腻。”
张建国连连点头:
“不错,冰糖甲鱼是个考究火候的菜,我喜欢。”
“第三道,也是这甲鱼最精华的部分。”
老夏指着那宽得夸张的裙边,
“清炒甲鱼裙边。
这裙边太厚,炖烂了可惜。
我给您片成薄片,配上葱段和蒜片,大火快炒。
出锅的时候口感q弹胶糯,满嘴都是胶原蛋白。”
旁边的几个女客听得眼睛都直了。
这东西吃一口,估计比敷十张前男友面膜都管用。
“第四道,甲鱼菌菇佛跳墙。”
老夏比划了一下,
“甲鱼的骨架剃下来,加上少量碎肉,配上上好的野生菌菇、干贝瑶柱和枸杞。
高压锅压上半个小时,骨髓和精华就能全部熬出来。
汤色清润奶白,给您按位上,一人一盅。”
“第五道,香辣干锅甲鱼。
用边角料的肉切成小块,配上青红椒和芹菜,下重底料爆炒。
麻辣鲜香,最适合下酒。”
“第六道,甲鱼肝爆炒。
这么大的甲鱼,那副肝脏绝对是极品。
配上新鲜的韭黄,急火快炒,鲜嫩无腥味,这可是外面花钱都吃不到的稀罕菜。”
老夏一口气报了六道菜,听得张建国两眼放光,连连拍手。
“好!好!好!”张建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老哥,你这菜单安排得绝了!物尽其用,一点都没浪费!”
“还没完呢。”老夏笑了笑,
“这甲鱼皮也不能扔。
用开水烫一下,刮掉外面的黑膜,切成细丝。
做个酸辣凉拌甲鱼皮。
酸辣爽口,正好在前面几道大菜吃腻的时候,给您解解腻。”
“最后一道,收尾的主食。
剩下的碎肉和骨头熬成高汤,加点东北五常大米,熬一锅绵稠的甲鱼鲜肉粥。
一顿大酒喝完,来上一碗鲜香暖胃的甲鱼粥,这顿饭才算圆满。”
一鳖八吃。
红烧、慢炖、滑炒、隔水炖、干锅、爆炒、凉拌、熬粥。
老夏这番话一出来,全场鸦雀无声。
足足过了五秒钟。
“咕咚。”
不知道是谁带头咽了一大口口水,紧接着,整个院子里全都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卧槽,听得老子都饿了。”
老刘摸着肚子,眼巴巴的看着那只甲鱼:
“这十二万花得真他妈值啊!”
“这一鳖八吃有点意思!”
张建国冲着老夏竖起大拇指:
“就按你说的办!你尽管放手去做!如果做得好,我这边再加2000的加工费!”
2000块钱加工费!
周围的人又是一阵惊呼。
有钱人的世界,真的是朴实无华。
这2000块换普通人都能吃好几顿饭了,在有钱人的世界中也仅仅是个加工费而已。
“行,您几位先去竹棚那边喝点茶歇着。”
老夏卷起袖子,把大木盆连同甲鱼一起抬进了后厨。
老夏转身走进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一把专门用来剔骨的尖刀。
杀甲鱼是个技术活,尤其是这种十六斤成精的玩意儿,要是不知道怎么下刀,根本切不开那层厚厚的壳。
老夏提着尖刀,站在不锈钢案板前。
王大厨和几个帮厨全围了过来,连气都不敢喘太大。
“夏老板,这大家伙怎么弄?”王大厨搓着手问。
“杀甲鱼,尤其是这种上了年份的野货,讲究个一击毙命。”
老夏拿过一根加长的竹筷子,在甲鱼的鼻尖前晃了两下。
这十六斤的巨无霸脾气爆得很,刚才在外面就想咬人,这会儿看到有东西在眼前晃,猛地一伸脖子,“吧嗒”一口死死咬住了筷子。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老夏左手猛地往外一拽筷子,甲鱼那比手腕还粗的脖子瞬间被拉得笔直。
右手尖刀寒光一闪。
“噗嗤”一声。
刀刃精准的从甲鱼下巴底下的软肉攮了进去,顺势一挑。
一股暗红色的甲鱼血瞬间喷涌而出,全落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大海碗里。
“好刀法!”王大厨在旁边看得直拍大腿,“这没个二三十年的手上功夫,绝对干不来这么利落。”
老夏没接话,手上的动作不停。
等血放得差不多了,他把甲鱼翻了个底朝天。
“老王,你看仔细了。
开这种大甲鱼的盖子,千万别用蛮力去撬那层硬壳,要是弄碎了,肉里面全是碎渣,那可就麻烦了。”
老夏手腕一翻,刀尖顺着甲鱼底板和裙边交界的那条缝隙,直接滑了进去。
“顺着这圈软骨走刀,手要稳,千万别划破了里头的苦胆,不然这十二万就全打水漂了。”
只听见一阵轻微的“咔咔”声,不到半分钟,老夏双手一掀,那面巨大的底甲就被完整的剥了下来。
里面饱满的甲鱼肉和内脏暴露在空气中。
“大姐,烧两锅开水!”老夏头也不抬的吩咐。
他手脚麻利的把内脏剔除,小心翼翼的把那副完整的甲鱼肝单独挑出来放在盘子里。
接着,老夏指着甲鱼隙里那些黄澄澄的脂肪块。
“这叫黄油,甲鱼身上的土腥味全在这玩意儿里头。
必须用刀一点点刮干净,一丁点都不能留。”
王大厨赶紧凑上来帮忙。
两人合力,很快就把这只巨无霸处理得干干净净。
老夏把甲鱼放进滚水里烫了十几秒,捞出来后,用刷子飞快的把表皮上那层黑膜搓掉。
原本暗青色的甲鱼,瞬间变得白嫩透亮,宽厚的裙边在案板上弹动着。
“行了,备料!”
老夏拿起菜刀,开始大刀阔斧的分解这只十六斤的极品。
“老王,你负责切配。
把这四条腿给我改上十字花刀,记住,只切肉不切骨头!”
“裙边片成两毫米的薄片,越薄越好!”
“骨架剁成大块,碎肉留着干锅!”
······
老夏有条不紊的下达指令。
后厨里顿时忙得热火朝天。
四个猛火灶台同时点燃,蓝色的火苗窜起半米高。
老夏站在主灶前,起锅烧油。
第一道菜,红烧甲鱼大腿。
油温烧到七成热,一把拍散的土猪五花肉丁下锅煸炒,逼出猪油的脂香味。
紧接着,葱姜蒜、八角桂皮下锅爆香。
“刺啦——”
四条处理好的甲鱼大腿扔进铁锅里。
老夏手腕一抖,大铁锅里的火苗直接卷进了锅内,一股浓郁的焦香味瞬间爆开。
倒入大半瓶本地产的黄酒,加上生抽老抽调色,最后抓了一把冰糖提鲜。
盖上木锅盖,改中火慢炖。
旁边那个灶台上,高压锅已经开始“呲呲”冒气。
里面炖的是甲鱼骨架和碎肉,加上了夏沐从明朝带回来的野生干巴菌和羊肚菌,再配上几粒干贝。
不用任何复杂的调料,只需要一点点盐,那种山野的鲜味和甲鱼的醇厚就在高压锅里完美的融合。
王大厨在旁边打下手,一边切着配菜,一边狂咽口水。
“夏老哥,你这手艺绝了。
这香味,我干了这么多年厨子都没闻过这么正的。”
老夏笑了笑:“食材好,怎么做都好吃。”
这时候,第三个锅也热了。
清炒甲鱼裙边。
这道菜讲究的是火候和速度。
底油烧热,大蒜片爆出香味。
片得半透明的裙边下锅。
老夏手里的铁勺翻飞,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裙边一遇热,瞬间卷曲起来,变得晶莹剔透。
撒上一把翠绿的葱段,淋上几滴香油,出锅装盘。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火候拿捏得妙到毫巅。
紧接着是干锅甲鱼。
大量的干辣椒、花椒下锅,呛人的麻辣味混合着甲鱼的肉香,直冲房顶。
后厨里的几个帮厨大妈被呛得连连咳嗽,但谁也不舍得出去,全盯着锅里看。
“大姐,把那盘韭黄端过来!”
爆炒甲鱼肝。
这副肝脏大得离谱,切成薄片后用淀粉稍微一抓。
猛火快炒,裹上淀粉的肝脏,瞬间变成金黄色。
韭黄下锅断生,加一点点胡椒粉去腥增香。
出锅的时候,甲鱼肝嫩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冰糖甲鱼中段也在砂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汤汁已经收得浓稠发亮,挂在甲鱼肉上,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凉拌甲鱼皮最简单。
热水里面加入白酒,黄酒,提前播出来的甲鱼皮,迅速放入滚烫的沸水中。
只烫一分钟,等甲鱼皮开始翻卷,就立刻取出放入冰水中。
等甲鱼皮彻底被冰镇,就用片刀切成细丝,加上陈醋、小米辣、蒜末和香菜一拌。
酸辣开胃的味道,在一众浓油赤酱中显得格外清新。
最后,老夏把剩下的边角料和高汤倒进一个大砂锅里,抓了两把洗净的五常大米。
小火慢熬,米粒慢慢开花,吸收了甲鱼的所有精华,粥面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米油。
整个加工过程行云流水。
不到一个小时,八道菜全部出锅。
此时的前院竹棚底下。
张建国坐在主位上,正端着茶杯跟女婿赵岳鸣以及其他几个朋友闲聊。
院子里的其他客人都没走,全眼巴巴的望着后厨的方向。
“这味道……绝了!”
老刘坐在隔壁桌,鼻子不停的抽动。
红烧的醇厚、干锅的麻辣、清炒的鲜香。
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顺着后厨的窗户飘了出来,把整个果园都给腌入味了。
孙总坐在不远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身就是开私房菜馆的,鼻子比谁都灵。
光闻这味儿,他就知道后厨那个老头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这十二万的甲鱼,真是做出花来了。
“上菜咯!”
赵莉莉端着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白瓷盘,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盘子里,四条红亮诱人的甲鱼大腿整齐的摆放着,表面裹着一层浓稠的酱汁,还在滋滋冒着热气。
这道红烧甲鱼大腿一上桌。
张建国直接放下茶杯,眼睛全亮了。
“好家伙,这色泽,这火候!”
张建国也顾不上什么老泰斗的仪态了,直接伸手抓起一条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