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林晚只觉得脸上的感觉从最初的清凉,渐渐变成温热,最后几乎感觉不到那层膜的存在了,那层膜仿佛已经成了她皮肤的一部分,贴合得严丝合缝,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脸上还贴着东西。
处理好林晚这边后,易三娘又如法炮制,开始处理莹莹的脸,她的动作同样轻柔而精准,没有丝毫马虎。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易三娘偶尔调整工具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油灯燃烧时偶尔爆出的灯花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晚躺在榻上,意识渐渐变得模糊,那层膜贴在脸上,带着微微的温热感,像是有人在轻轻抚摸她的脸庞,易三娘的手指在她脸上游走,时而按压穴位,时而轻轻揉捏,手法专业而舒适,像是在做一场面部按摩。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不知不觉间,她竟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挞拔冽正百无聊赖地守在门口。
他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大门内侧,背靠着门板,双手枕在脑后,仰头望着头顶的槐树枝叶发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偶尔有几片枯叶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他肩上,他也懒得去拂。
巷子里偶尔有人经过,看到一个黑衣劲装的青年坐在门口,都会好奇地多看两眼,挞拔冽便瞪起眼睛,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把那些好奇的目光都给瞪了回去。
时间就这么在他的百无聊赖中慢慢地流逝着。
太阳从东边爬到了头顶,又从头顶缓缓向西边滑落,巷子里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柔和,又从柔和变得昏暗。
挞拔冽中间出去买了两个烧饼回来填肚子,又打了壶水,其余时间就这么干坐着,数着地上的蚂蚁搬家,听着墙角的蛐蛐叫唤。
夜幕降临,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以及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挞拔冽靠在门框上,挞拔冽眼皮越来越沉,渐渐地,他头一歪,便进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西凉,看到了父王挞拔雄站在城墙上,正在朝他挥手。
他正要跑过去,脚下却突然一软,整个人坠入了一个无底深渊——
“喂!快醒醒!”
一阵摇晃将他从梦中拽了出来。
挞拔冽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清晨的阳光和一张熟悉的面孔,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然后愣住了。
他的面前站着两个人。
两个一模一样的林晚。
同样的身高,同样的胖瘦,同样的五官轮廓,同样的发型服饰,甚至连站姿和神态都如出一辙,两人并肩而立,都穿着淡青色的衣裙,都梳着简单的发髻,都用同样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他。
挞拔冽使劲眨了眨眼睛,又用手背揉了揉眼皮,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可眼前依然是两个林晚,就像是有人拿镜子照出了一个分身,又或者是林晚学会了分身术。
他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易三娘从两人身后走了出来,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睑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一夜未眠,她揉着太阳穴,略带疲倦地走了过来,看到挞拔冽这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样,挞拔公子不如猜一猜,这里面哪位是莹莹,哪位是林大人?”
挞拔冽回过神来,仔细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他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绕着两人转了好几圈,瞪大了眼睛,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她们。
身高一样,胖瘦一样,脸型一样,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处都一模一样,甚至连耳垂的形状和大小都没有区别,他凑近了去看她们的皮肤纹理,去看她们的发际线,去看她们的睫毛弧度,可怎么看都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
“身高、胖瘦一样,现在样貌更是一样了……这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三娘,你这手艺也太神了吧?”
“猜不出来?”易三娘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挞拔冽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猜不出来。”
就在这时,右边的那个“林晚”忽然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原本绷着的表情瞬间崩塌,眉眼间流露出几分少女特有的娇憨和俏皮,与林晚平日里那种沉稳从容的气质截然不同。
挞拔冽这才恍然大悟,指着右边那个“林晚”叫道:
“你是莹莹!”
莹莹笑得前仰后合,好一会儿才止住笑,学着林晚的语气,故作严肃地说道:
“挞拔公子好眼力,本座佩服佩服。”
挞拔冽转身向着易三娘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
“果然不愧是易三娘,这做面具的手艺当真是鬼斧神工啊!要不是莹莹自己笑出来,我打死也认不出来!”
易三娘淡淡一笑,没有接话,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这时,左边的那个林晚打了个哈欠,走了过来,她看起来也有些疲惫,毕竟在榻上躺了一天一夜,虽然中途睡着了,但那种姿势终究不太舒服,她走到挞拔冽面前,微微躬身,朝易三娘行了一礼:
“既然如此,也不多做叨扰了,三娘,我们就先告辞了。”
易三娘的目光越过林晚,落在她身后的莹莹身上。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站在原地,没有相送的意思,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林大人,不要忘了你的承诺,不然,就算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你要相信我有这个实力。”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像是一把无形的锁,将那个承诺牢牢地锁在了林晚的心上。
林晚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她没有再用那种随和的语气,而是以一种太医院首座的身份,轻声回了一句:
“嗯,本座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