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乐心猛地一僵,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宁以晨会说出这样一句话。这话落在耳里,刺得她心口发疼——这是把她当成了破坏家庭的第三者吗?
怒火瞬间冲上眼眶,她声音都带着颤:“宁以晨,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这个家缺你亲妈,到底是啥意思?”
宁以晨像豁出去一般,尖声叫嚣:“要不是你,现在待在这个家里的人,本该是我亲妈!”
一句话,让魏乐心彻底心寒。吵到这个地步,早已没什么情面可顾,她必须把话摊开说透。
“宁以晨,我告诉你,这个家是我和你爸一砖一瓦、一点一滴打拼出来的,跟你亲妈没有半毛钱关系!你爸妈离婚这么多年,她连一分钱抚养费都没给过你!你要是真想找她去,没人拦着你,但你想让她回到这个家,那是绝无可能!”
宁以晨冷冷抬眼,语气带着蛮横:“我凭啥走?这是我爸的房子!”
魏乐心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养大、掏心掏肺对待的孩子,心像是瞬间冻成了冰坨,呼吸都跟着发紧。她再也不想多说一个字,身形微微一晃,转身径直回了卧室。
瘫坐在床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滚落。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苦心维持了这么多年的母女情分,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早知是这样的结果,这些年她又何必一忍再忍?
都说忍字头上一把刀,过往多少次,宁以晨把她气得濒临崩溃,最绝望的时候,她甚至拿小刀划破了自己的肚皮,把所有委屈和怒火都发泄在自己身上。如今撕破脸也好,她终于不用再强装温和、刻意压抑,对一个不知感恩的孩子,再多的付出,本就毫无意义。
魏乐心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门外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才将她拉回神。
那声音隔着一道门,模糊却清晰,竟带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她一度以为是自己哭出了幻听——方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父女俩,竟在她痛哭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和好了。
她听得真真切切,两人就站在自己卧室门口,正在擦拭着正对着卧室门的那面梳妆镜,甚至还笑了出来。
刚才所有的争吵、所有的委屈、所有她撕心裂肺的难过,在他们父女俩眼里,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的崩溃是闹剧,她的眼泪是多余,只有他们血脉相连的温情,才是这个家唯一的正经事。
她在门内心痛得死去活来之时,他们在门外轻描淡写地开始做起家务,仿佛她的伤心,连让他们停顿一秒都不配。
宁远的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宠溺,笑着轻轻劝道:
“以晨,看你把你妈都气哭了,去给你妈赔个不是。”
而宁以晨,竟还娇嗔地嗯了一声。
门外父女俩那一派和谐的声响,落在魏乐心耳中,说不出的讽刺。
那声音就像一双手,硬生生撕开她这个后妈的胸口,再把盐一把一把撒进血淋淋的伤口里。
是啊,他们才是血脉相连的父女,血浓于水。
而自己,自始至终,不过是个局外人。
她拼尽全力融入的家,到最后,连一个容她伤心难过的角落都没有。
宁以晨脚步轻盈地走到床边,看着她哭得红肿的双眼,轻轻蹲下身,语气软糯:“妈妈,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了。”
宁远站在卧室门口,笑着劝和:“别哭了,大姑娘都给你道歉了。”
一瞬间,魏乐心只觉得脑袋里轰然一声炸开。
她在这一刻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嫁给宁远,到底错得有多离谱。
这么多年的付出、忍让、委屈,全都是一场笑话。
她缓缓抬眼,看向宁以晨,心底早已是一片死寂,再掀不起半分波澜。
原不原谅,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眼前这对自私冷血的父女自欺欺人的戏码罢了。
她的心已经死了,他们却还在道德绑架着她配合演出母慈女孝。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极苦的笑,平静开口:
“你爸和你亲妈离婚的真正原因,是你妈出轨了。你不信,现在就可以问你爸。”
话音刚落,宁以晨脸上的歉意瞬间消失,脸色骤变。她猛地仰起头,腾地一下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魏乐心望着她的背影,心底反而一片释然。
宁远为了脸面,藏了这么多年都不说的事儿,此刻终于被她亲口戳破了。
客厅里很快传来父女俩的对话。
“爸,我想去奶奶那儿。”
“行,把地拖完就去。”
不过十几分钟,两人便出门了。宁远自始至终都陪着女儿,没有踏进卧室看魏乐心一眼。
魏乐心静静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温度的雕像,心彻底沉进了无底的寒潭。
第二天下午,高玉屏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一开口就带着急色:“乐心,你家里到底出啥事了?我刚从你娘家出来,跟大舅妈聊了几句,她都掉眼泪了。”
魏乐心连忙追问:“到底咋回事儿?”
高玉屏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上午,你老婆婆直接找上门了,气势汹汹地问你妈,说魏然姓魏又不姓宁,到底还要在宁家待到什么时候,让赶紧找个对象,该结婚结婚,别老待在老宁家!她说魏然在家啥活儿都不干,说你们俩合着伙欺负宁以晨,把她孙女儿当个保姆!还说你每天都逼着她孙女儿跪着拖地,以晨腰疼一天没拖,你就不依不饶地骂,还逼她给你下跪道歉……让你妈给她一个说法。”
魏乐心听完,整个人猛地一僵,一股刺骨的寒意混着滔天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气得浑身发颤,脑子嗡嗡作响,几乎要听不清自己的心跳。
逼着宁以晨跪着拖地?
逼她给自己下跪道歉?
这些话,半句真的都没有,全是彻头彻尾的瞎话、谎话、污蔑人的脏水!
她一瞬间就想明白了——
除了宁以晨,还能有谁这么编排她?
一定是宁以晨昨天跑到她奶奶那,添油加醋、颠倒黑白,把自己塑造成受尽欺负的可怜人,把她说成恶毒刻薄、逼人下跪的后妈。
魏乐心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地发紧、发疼,寒透了骨髓。
她掏心掏肺养了宁以晨这么多年,没打过、没骂过、更从没强迫她做过任何家务,到头来,这孩子竟然能昧着良心,编出这种让人寒心了的瞎话,往她身上泼这么脏的污水,还要老太太闹到她娘家,让她妈跟着受气、受辱、掉眼泪。
原来她之前所有的心寒,都还不够。
她想起乔红雪跟自己说过,宁以晨在她家阁楼上撺掇宁以馨说的那句话——
就凭咱俩的脑袋瓜,还斗不过那两个老女人!
看来宁以晨的自私、虚伪、忘恩负义,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狠、还要绝。
她压着胸口翻涌的气闷与恶心,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把昨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高玉屏。
电话那头,高玉屏越听越火,当场就忍不住大骂:
“这老宁家也太不像话了!小的满嘴谎话,颠倒黑白,老的偏听偏信,蛮不讲理,还跑到你娘家欺负你妈,简直太过分了!”
挂了电话,魏乐心指尖还在发颤,当即拨通了宁远的号码,把宁老太太上门讨说法、颠倒黑白的话原原本本砸了过去,声音冷得像冰:
“你姑娘这么颠倒黑白地诬陷我,闹到我娘家,让我妈跟着受委屈掉眼泪,你今天也给我一个说法吧!”
宁远却轻飘飘一句:“孩子顺嘴胡嘞嘞,你们别往心里去不就得了。我现在就给咱妈打个电话道歉。”
魏乐心胸口一堵,厉声问:“你给谁妈道歉?”
“当然给你妈啊。”宁远说得理所当然。
魏乐心冷笑一声,字字清晰:
“你搞清楚,造谣的是你女儿,上门讨说法的是你妈。该给我妈道歉的,是你妈,不是你。”
宁远顿时为难,语气也沉了下来:
“我道歉就行了,我妈那么大岁数了,让她道什么歉?”
一句话,彻底压断了魏乐心心里最后一根弦。
心口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刺,她沉默了几秒,声音轻得可怕,却重得砸人:
“宁远,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