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澈却直接跳上了桌子,拔高声音:
“祝江每次找我都有事,先问事,再问我——他大概把我当第二个孟章了。而且性格越来越怪异。”
祝江不紧不慢地扶了扶新买的眼镜,袖口整理得一丝不苟:“没办法,我比较有价值。陆皇海皇都常找我议事。我每天都很忙,可没那么多耐心。”
棠西立刻拱手:“祝江大人,失敬失敬。”
“知道失敬,以后就礼貌点。远远见了我就赶紧跑过来行礼问安,知道吗?”
棠西表情升起扭曲的怪异:“知道了。”
“哦?知道怎么行礼问安吗?”
“……嗯……跪地礼拜?”
祝江一脸嫌弃:“拜死人呢?先拥抱,再亲吻,再夸我,夸的话不能重复。”
“……”棠西无奈:“这下知道了。”
她就说她是家里最没地位的吧,别人还不信……
白澈接着念:“妄沉近几年骂人越来越像云图,空中飞行都能三百六十度旋转着骂——骂天骂地骂仆人,我有时候真听不下去。”
棠西头皮一麻,迅速躲到第一身后。第一没好气的挪开了……
妄沉挽袖子追过来,把她拽住:“行啊,今晚、明晚、后晚你都别睡,听我把你从上辈子到现在的糗事全骂一遍。”
“……这谁听得下去。”
“听完我就尽量改。听不听?”
棠西一咬牙:“行,牺牲我一人,幸福大家庭。”
“这还差不多。”妄沉用力揉了揉她的脸,转头催白澈,“继续。”
白澈看向第一,眼神调侃:
“第一这个主夫,真是太‘主夫’了。管理家庭比陪我还上心——我曾经就怀疑他喜欢的是使唤你们,不是我。现在这个疑虑仍在。”
第一白她一眼,冷哼一声:“爱咋想咋想。但如果你非要这么想,那家里的事我就不管了。”
“别别别,我这不是写来哄白澈的吗。你管得非常好,非常非常好。”
“既然我功劳这么大,那你以后远远见了我,也跑过来行礼问安。”
“……”
一个个的要倒翻天罡是吗?
棠西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朝白澈扑过去抢贺卡:“祖宗!别念了,你想害死我吗?”
白澈轻盈翻身落地,边退边念出最后一句:
“至于夜星——哼,估计是老了。以前又霸道又温柔,现在连推我一下都软绵绵的……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夜老哥,她说你不行了!本来看不出来,这下大家都知道了!哈哈哈哈!”
最后那声笑还没落地,夜星已经无声起身。
棠西心里咯噔一下,夜星投给她一个冰冷深沉的眼神,转身离开。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乖乖过来,接受惩罚。
棠西一愣,委屈的瞪了白澈一眼,有点恐惧的跟了上去。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白澈再没在餐桌上、工作室、甚至花园中“偶遇”过棠西。
只能从仆人口中听说“在五楼书房”“在顶楼露台”“刚才还看到和主夫先生在一起”“昨天还跟夜星先生一起下楼了”。
他靠着廊柱,低头笑了。
那封贺卡他提前偷偷看过。正是猜到念出来的后果,他才非要当众读。
——这两年她总是陪着他,闹这么一场,他们因为怕占用棠西陪他的时间而生出的那层小心翼翼的隔膜,总算能松动几分了罢。
结婚三十周年时,白澈提议大家多培养接班人,慢慢退居二线;祝江则天天督促养生,给大家配药汤。
孟章再次提出延长寿命的数种方案,但因为太激进,被一一否决。
生活像缓缓流动的河,温吞却踏实。
没有秘密、没有争抢、没有危险、一切都很充足的情况下,棠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如同她的七个兽夫一样。
一天,棠西收到一封结婚请柬。
落款是:林影。
如今的林影正值盛年,前程似锦,还有数百年可尽情活得耀眼。棠西很是欣慰,只带了第一低调前往。
宴后,林影单独找到她,眼神清澈坚定:
“我们打算把飒幕迩作为蜜月第一站……正好顺路,我想去师兄墓前献束花。”
棠西轻声问:“你这样,你家主夫不介意?”
“他知道。”林影笑了笑,“你没发现……他长得有点像师兄吗?”
棠西一怔。
说实话,她没觉得。孟章如今的样子虽和流云相同,气质却早已判若两人。和孟章相处愈久,流云的模样在记忆里便愈淡。
她提前通知庄园林影到访。庄园以接待贵宾的礼数相迎。
林影与众人一一握手。轮到孟章时,她不由拘谨了几分——眼前人威仪深重,仅是静立便有无形压力。
“孟章大人,久仰。”
孟章微微颔首,礼貌淡笑:“恭贺新婚。”
“多谢。”
林影带着主夫去墓前献花。白澈在远处看着,笑得歪在孟章肩上:
“等会儿我也去献一束——你觉得怎么样?”
孟章面不改色:“需要我帮你选花么?”
“哈哈哈……行,选你喜欢的就好!毕竟是献给你的嘛。”
林影在墓前站了许久,低声对主夫讲了许多流云的往事。主夫起初静静听着,越听眼神越黯。
棠西看过他的资料——出身普通,与林影结婚已是阶级跨越。而林影满身功勋,前程无量,将来必入联邦核心。他不得不忍,可忍耐听雌主缅怀另一个男人,终究刺心。
棠西听着那些回忆,也有些恍惚。那时的流云的确耀眼,意气风发,引得多少人心动。
可人总要往前走。
她故意冷了声音:
“林影大人,你是不是忘了——流云是谁的兽夫?”
林影一怔,随即歉然:“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替他难过,好不容易幸福,却……”
“就算他不在了,也是我的人。”棠西语气不容置疑,“他若想念人间,想的也只会是我,不会是你。”
林影哑然。
是啊,许多内情她不知晓,但能推测——是棠西将流云从费伊手中解脱,又给了他一段真挚时光。最后一次视频里,他笑得那么真切。
当时没觉得特别刺眼,可是后来想起一次,便刺痛一次。
认识流云的那些年,她总觉得他特别虚幻,好像在寻找什么。现在回想起来,他与棠西在一起后,那种虚幻感才消失了。
所以她确定,棠西是他的真爱。他明明已经得到了幸福……却又……
“那你……还会想他吗?”
转眼,棠西便复婚、新婚,连前任乾主都为她倾尽所有。这种情况下,棠西应该很难记得流云了。
棠西却沉沉的望着墓碑:“记得。很难忘记。”
她记得流云,更记得,要带孟章一起走。
林影深吸口气:“对不起,棠西,我失态了。”
她和流云都已经分别结婚了,她这么惦记别人的兽夫,是真的不应该。
况且流云是死在战场上的,是英雄。
她抬头,眼底释然渐生,“以后……我会忘记他。”
就在她目光重新聚焦在棠西脸上时,却忽然顿住。
“棠西,你……”她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怔忡,“你怎么……看起来……老了这么多?”
“太劳累了吧。你打算去飒幕迩哪里玩,我让人引领你们。”
“不用了。我们自己逛逛就行。”
她上前拥抱棠西,她知道,如今的地位,一部分功劳来自她自己本身不怕死,一部分功劳来自流云,而更大的提拔,来自棠西。
她对她有深重的敬佩和感谢。
下午,林影便带着主夫离开,棠西特意带着孟章一起送她到门口。
林影紧张不已,快速上车,快速离开,她实在不想跟孟章多说哪怕一句话。
过了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棠西那过于尊贵的兽夫相处……
本来她地位提上来,已经可以和白澈那种级别的贵族平等说话了,谁知道棠西又娶了个至尊级别的……再给她八百年她也没法和这种人平等相处啊……
看她车子远去,棠西突然有点好奇的问孟章:“当初你在圣裁联盟,是不是联盟的第一帅什么的?给你写情书的、表白的、下药的应该不少吧?”
孟章最初遇见她,是被当成讨好她的美男子献上的,从万千人中择选出来的,所以本身就是万里挑一的好看。
只不过对于陵光来说,万物都差不多。但对普通人来说,他还是有杀伤力的。
孟章想都没想,只更加紧的勒紧了她的手:“确实有。但我现在具体的都不记得了,情书没看过,表白当没听到,下药她们不敢,毕竟那是圣裁联盟。我当时忙着立功,忙着当卧底挣钱呢。”
“那你为什么选圣裁联盟呢?多危险啊。”
“为了到你身边啊。你看,我不是顺利到你身边了吗?”孟章扣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回走。
棠西再问:“那那二十年,你来偷偷看过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