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母亲费心。”徐青玉站起身来,朝桂嬷嬷微微福身。
桂嬷嬷可不是沈家的普通奴才,而是跟着孙氏一起到沈家养老的宫婢,身份特殊。
孙氏把这个人派来照顾自己,说是关照,实则监视。
这是又派了个婆婆跟她同住啊!
徐青玉觉得自己就像是曾经的沈玉莲,一个大婆婆,一个小婆婆,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徐青玉语气恭敬地说道:“桂嬷嬷是我沈家的贵客,儿媳年轻,又无掌家经验,只怕怠慢了桂嬷嬷。”
桂嬷嬷却很客气:“少奶奶不必客气,老婆子我一把年纪了,吃穿什么都不讲究,在哪儿都是过日子。少奶奶也别觉得多了我这么个老婆子不方便,您到底年轻,许多事情没有经验,老婆子我曾经在宫里照顾过不少娘娘贵人,更精于调养身体。”
徐青玉听明白了。
还得吃十全大补汤。
她可真是沈玉莲pLUS版。
徐青玉知道此事无法反抗,便笑着应道:“我倒是羡慕婆母有桂嬷嬷这么个知心人在身边。这深宅大院里,婆母有桂嬷嬷陪着,也能让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少操些心。”
这话说得十分妥帖,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桂嬷嬷,嘴角也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我也有一个叫秋霜的姐妹,从前在周府的时候,我二人相依为命,情同手足。”
徐青玉适时地擦了擦眼角,露出几分伤感,“她虽然跟着我到了青州地界,可惜我现在做了沈家的少夫人,看似与沈家不过一墙之隔,但身份有别,总归没有从前那般亲密。”
孙氏哪里听不出徐青玉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图穷匕见,跟她要人呢。
想着自己已经塞给她三个人,她作为沈家少奶奶,身边也确实该有个自己的心腹,便也松了口,笑着说道:“你既与她交好,便请她到沈家小住一阵也好,你们姐妹也好有个伴。”
徐青玉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在沈家安分守己了两个月,一则是为了树立自己贤良淑德的形象,二则也是为了降低沈家族老们的戒心。
如今时机已到,她自然要开始考虑用人的问题。
她连忙站起身来,郑重道谢:“多谢母亲成全。”
徐青玉收下了百合和紫苏的卖身契,又对桂嬷嬷说道:“桂嬷嬷,您先稍候片刻,晚些再来我院中,我先让丫头们把您住的房间收拾出来。”
这话依旧说得妥帖周到,桂嬷嬷微微点头应下。
等徐青玉走后,桂嬷嬷才对孙氏说道:“你这媳妇,虽然出身不显,但胜在乖巧老实,对你也算是孝顺。”
“她呀……”孙氏拉长了声音,语气意味深长,“倒也没什么不好,你且看着吧,这丫头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桂嬷嬷笑了笑:“管她是否省油,到了这宅院里,还不是你说了算?”
那……倒也是。
以后这日子就她和徐青玉两个人熬着,且有的看呢。
徐青玉走在回院的路上,手里捏着那两张卖身契,又细细问了百合和紫苏两人沈家的情况。
这两人有心投奔沈少夫人,自然是知无不言。
徐青玉也由此得知,沈家族人们不过是这几年才开始逐渐风光。
从前孙氏还在宫中伺候公主时,沈家叔伯们便做起了绸缎生意,直到公主回朝,沈家鸡犬升天,生意才蒸蒸日上。
沈家的大部分仆人都是这两年新买的,家生子极少,倒是那几位叔伯家里有不少签了死契的下人。
徐青玉又问起两人是否识字,这两个丫头只能腼腆地摇头。
“跟着我的人,蠢些笨些无妨,我可以慢慢教。”徐青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但若是对我不忠心,后果你们掂量着。”
百合和紫苏两人连忙扑通跪下,赌咒发誓般表了一番忠心。
徐青玉抬手让她们起身:“我从前在尺素楼的名声,你们大可以去打听。只要下属好好当差,我绝不会亏待半分,你们平日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也尽管跟我说。”
两人连忙叩首谢恩。
徐青玉如今也算是农奴翻身把歌唱,从前不过是个奴仆出身,如今却已坐拥十几号人手,一时不适应。
她转头对身边的丫鬟吩咐:“你去我成婚前宅子那边找到秋霜,让她明日一早就入府。”
又对紫苏说道:“你先回院,让人把桂嬷嬷的房间收拾出来,务必妥当。”
徐青玉在沈府是出了名的和善,对院子里的奴仆们连句重话都没说过,因而不少丫鬟都抢着来她院里当差。
再加上沈维桢洁身自好,从不拈花惹草,府中丫头们为了个清净安稳,也都乐意到她院子里当差。
支使走两个丫鬟后,徐青玉刚转过月洞门,便迎面碰上了曹大夫——
他正提着药箱,从沈维桢的院子里走出来。
想必是刚给沈维桢把完平安脉。
上个月一场风寒就让沈维桢昏睡了好几日,徐青玉心里实在担心,便按惯例问了一句:“曹大夫,我家夫君身体如何?”
曹大夫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徐青玉忽而想起成婚前沈维桢说过的那些话,心头一紧,破天荒追问了一句:“以曹大夫之见,我家夫婿还能活上多久?”
曹大夫面露难色,斟酌了许久,支支吾吾不敢下论断。
“曹大夫,你在沈家也有好几年,沈家的情况你想必清楚。”徐青玉语气恳切,“如今我嫁入沈家要处置的事情多着,劳您给句准话,我也好提前做应对。”
曹大夫这才重重叹了口气,“少夫人,实不相瞒,少爷先天心疾,属心脉亏空、肺腑虚寒之症,本就根基薄弱。这些年虽悉心调养,却也只是勉强维系,近来更是每况愈下——心脉凝滞不畅,时常心悸咯血,稍动便气短晕厥,夜里更是被胸痛折腾得难以安寝。依老朽诊断,怕是……怕是只有一年半载的光景。夫人还是提早……做准备吧。”
徐青玉如遭迎头痛击,整个人都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