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她一脸郑重拒绝,沉吟片刻,正色说道:“陛下,此战之胜,不在乎下官一人,而在于玉朔关的两万百姓,更在于那五千守备士兵。下官若独自一人领了陛下的奖赏,问心有愧。下官什么都不求,只求陛下基业千秋万代,身体康健,大陈朝风调雨顺,基业用固。”
安平公主拿团扇点了点鼻尖,遮住微微勾起的唇角。
这马屁拍得……不忍直视。
皇帝被徐青玉哄得心花怒放,笑着道:“你不要奖赏,可朕却不能不给。”
皇帝这话说着,却陷入为难。
徐青玉虽说是六品官身,按她在北境的功勋,就算寻常男子,连升两级也并非难事,可她到底一介妇人,再往上走只怕坏了纲常。
可若是赏些平常的金银器物,她一个捐献全部家产纾解国难的妇人,又怎会将黄白俗物放在眼中?
皇帝一下为难,场上清风雅静,众人都在猜测着皇帝给徐氏的奖赏。
毕竟徐氏身份特殊,又是女子。
正在皇帝为难之际,偏端王妃轻笑一声:“陛下有何为难之处?我可听闻这徐娘子刚刚跟沈家和离。这妇人嘛,不拘做什么,总归是要嫁人的,不如陛下就赐徐娘子一门称心如意的婚事。”
徐青玉脸色微变。
完了,早知道刚才就不该装逼了——
这回装过头,把人头送到人家家门口了吧?
徐青玉尚未开口,皇帝却朗声一笑:“这个法子好!”
徐青玉却面若死灰。
当下有人笑道:“徐娘子什么时候与沈家和离的?”
端王妃抢过徐青玉的话头说道:“徐娘子能干懂事,又有大好前程,自然不会困于沈家后宅。虽说一嫁从夫,二嫁从己,可陛下指的婚事,自然是顶顶好的。”
一句话堵死徐青玉的推辞。
几乎是不待徐青玉和皇帝发话,便有一中年妇人接话说道:“徐娘子能干,自然要为她挑选一门合适的婚事。臣妇瞧着顺昌伯府家的世子人倒是不错,年轻有为,去年又刚刚死了新妇。虽说顺昌伯爵侯府的门第是高了些,可徐娘子有北境护城之功,又有这积善之家的名义,两人也堪堪匹配。”
这话一出,堂上众人面色各异。
徐青玉大约也察觉到这人没安好心,八成是端王妃的另一狗腿子给她挖了个巨大的坑。
陛下自从把端王府的世子留在身边以后,端王府势头无两,人人都想依附未来皇帝,急着拿她徐青玉的人头去讨好端王妃。
话头一挑起,自然有狗腿子接二连三的为她效力。
秋意急得满头大汗,衣袍之下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徐青玉的手。徐青玉却在她手掌心中画了个圈,以示安抚。
随后徐青玉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
说话的妇人想把她这烫手山芋栽到顺昌伯爵侯府的院子里,可她如今是端王府的1号仇敌。
顺昌伯爵侯府若是接受了这门婚事,将来势必会和端王府作对。
这人急着想在端王妃面前立功,却无意之间得罪了伯爵侯府。
嘿。
好在她如今是个皮球,京都权贵谁都不敢沾惹她。
眼下最着急的应该是伯爵侯府。
这样一想,徐青玉反而坦然了。
她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到顺昌伯爵侯府那位老妇人身上。
她这皮球已经踢到他们这里,就看他们怎么往外踢了。
果然,那位老妇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还未说话,就听到男宾席那边传来一男子的声音。
隔着屏风,徐青玉看不清楚那人的模样,却将那人别发至耳后的妖娆动作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哟。
难怪刚才一说起这位世子爷,场上大部分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徐青玉自然一眼看出,这个人性别男,爱好男。
徐青玉连眼皮也不抬一下,果然耳边传来那边急不可耐的声音:“陛下,臣去年刚死了新妇。臣与新妇结发夫妻,相爱相守五年,早已在亡妻坟前发了誓,此生绝不再娶。”
徐青玉艰难忍住笑。
顺昌伯世子今日是煞费苦心,连死去的前妻都拉出来背锅了,几乎一脚把她这皮球踢到半空中去。
徐青玉正静待情势变化,想着待会借坡下驴拒绝婚事,冷不丁听见安平公主的声音响起:“父皇若想给徐娘子一门婚事,儿臣这里倒是有合适的人选。”
徐青玉嘴角的弧度瞬间绷住。
她脑子里鬼使神差地浮现出那个人的名字,可是转念又否决自己。
傅闻山的妻子绝不会是一个寡妇。
安平公主既然深通制衡之术,那便不会让她和傅闻山两个人强强联合。
可徐青玉心中只担心一件事:若安平公主有心卸磨杀驴,将她置于某人后院,折断她的羽翼,便是最好的办法。
徐青玉心脏狂跳不止,不只是为了这桩婚事,更是为了这两位上峰者的玲珑心思。
她像是货物一般站在那里,等着公主殿下说出那个名字,听着安平公主宣判。
安平公主轻笑一声:“若真论起二婚,都是丧妻丧夫之人。从荆州城来的那位宇公子,倒也与徐娘子门当户对。”
徐青玉这口气瞬间提到嗓子眼里。
几乎是瞬间,徐青玉看向人群身后的宇公子。
那人明显也是一愣——
徐青玉忽然不做任何反应。
她先前曾托白露把信带给公主殿下,不知宇公子是否已经搭上公主殿下。
她更不清楚,安平公主此举是否别有深意。
若是这样,这门婚事她便无法推拒。
摆在徐青玉面前的难题是,她是否愿意将这份全无保留的信任交给安平公主。
有人立刻接口:“公主殿下,这门婚事倒也绝配。那位宇公子如今任着五品闲散官职,这两人一个丧夫,一个丧妻,确实是门当户对的好亲事。”
皇帝似乎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他捋着胡须,叫了一声:“阿宇——”
徐青玉看到,从假山方向缓缓而来的那位宇公子。
徐青玉迅速和宇公子打了个照面,似乎想从宇公子的神色变化,推断出今日这场局的前因后果。
徐青玉和那位宇公子排排而站。